凌晨一點的榕城,萬籟俱寂。
紫藤苑昏黃房間裡。
聽到"嗡嗡"震動聲的容君珩倏然睜開眼,轉頭抓過柜上的手機看了眼後,輕手輕腳鬆開懷裡的女孩,翻身下床。
關上房門他才接通電話。
「什麼事?」
保鏢聲音沉沉傳來:
「容生,封夜宸回港城了,今晚在酒吧跟澈少爺一起喝了酒,五分鐘前才分開,我讓阿九跟上去,可惜被他的人發現,跟丟了。」
容君珩氣息驟沉,幽深眸子望向落地窗外的夜色,嗓音低沉:
「小澈什麼反應?」
保鏢沉吟:「澈少爺是隨便進的一家酒吧,封夜宸一進去就盯上他了,兩人一起喝酒聊天,澈少爺被司機接走時已經半醉,看不出什麼異常反應。」
「嗯,我知道了。」
容君珩面不改色,「從現在起,給小澈身邊多安排幾個人跟著,再發現封夜宸跟他接觸,直接把人帶走。」
「明白。」
保鏢利落應道,「容生,需要派人去把封夜宸找出來嗎?」
「不用。」
能輕易被人找到,他就不是封夜宸了。
容君珩眺望夜色的黑眸猶如寒潭,「他會找上門的。」
避開他的耳目突然出現在港城,還找上容澈,無非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挑撥離間。
靜了數秒,他漫不經心問道:
「小澈這兩天怎麼樣?」
「不太好。」
保鏢直言不諱,「三姑帶他跟幾個堂主吃飯喝茶,幾個堂主嫌他太青澀,完全沒有您當年的風範,說您後繼無人,替您可惜。」
「第二天去了馬堂主負責的碼頭,澈少爺提了點意見,被馬堂主訓了一頓,說他紙上談兵,屁都不懂。」
容君珩眉心微蹙,沒再說什麼。
掛了電話後,點了根煙夾在修長指尖,站在落地窗前有一搭沒一搭抽上一口。
一室昏暗,籠在白色煙霧下的臉,深邃立體,幽眸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下巴線條緊繃,緊抿著薄唇,從骨子裡透著股冷冽狠辣。
腦海里閃過封夜宸那張臉,眸底狠戾橫生。
阮芷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身旁一沉,有條手臂把她撈過去摟著,她鼻尖被迫吸入一絲淡淡菸草味。
「你抽菸了。」
含糊軟糯的低喃聲在胸前傳來,容君珩頓了下:「嗯,吵醒你了?」
「少抽點兒,別熬夜,得養生。」
阮芷半夢半醒嘀咕一句,推開他側過身蜷著,又睡了過去。
容君珩臉上的冷色瞬間化開,眼角眉梢溢出無奈的笑意。
他才37,已經到了要養生的年紀嗎?
到浴室又沖了個冷水澡,清清爽爽的回到床上,又把睡熟的小女人撈回懷裡。
這才幾天,他已經習慣抱著她和BB睡了。
溫熱大掌撫著她軟彈小腹,似想到什麼,漆黑眸子漸漸染上一層幽光。
懷裡的都是他的老來寶,誰動誰死。
*
初十那天,兩人吃過早餐,拎著個小行李箱便去了機場,坐上容君珩的私人飛機。
在榕城時還是寒風凜冽,飛機停穩在港城國際機場,一下飛機便被暖陽包裹全身,感覺身體裡的濕氣全都曬沒了,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容君珩看著她仰面享受暖陽的嬌俏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
「走吧,我們先回家,晚點再帶你出來逛逛。」
「嗯。」
阮芷被他牽起手朝不遠處走去時,不由驚了下。
六輛邁巴赫停在面前,每輛車前都站著三名黑衣魁梧男人,個個戴著黑色墨鏡,肅穆又嚇人。
見兩人走近,一名娃娃臉的年輕男人站在最前面,帶著一排站的男人們齊齊彎腰,聲音哄亮如鍾:
「容生,容太,新年好,歡迎返港。」
一句新年好,讓阮芷震驚之餘又莫名覺得有些喜感。
下意識望向身旁男人。
男人面容冷峻,威儀,一襲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高大挺拔身軀隨意站著,卻周身縈繞著股俯瞰天下的強大氣場。
對這樣的排場,他顯然習以為常。
輕嗯一聲,牽起阮芷的手朝中間那輛車走去。
阮芷能感受到那些人墨鏡下的眼在打量自己。
被烏泱泱一群似黑社會的魁梧壯漢盯著,說沒有壓力那是假的。
但她挺直腰杆,儘量目不斜視跟著男人的腳步。
等兩人上車後,黑衣男人們迅速上了其他車,氣勢磅礴的黑色車隊緩緩駛離機場。
阮芷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容君珩在港城的背景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再頂級的豪門也不會如此高調被一群保鏢接機吧。
「在想什麼?」
容君珩見她冥思苦想的小臉,將回復了一半郵件的筆記本放下,握住她手捏了捏。
阮芷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眼神複雜望著他:
「 你平時出門都是這樣嗎?」
一路上,她明顯感覺到跟在後面的車時不時從後面超上來,前面的車也會降下速度,跟在他們後面。
不管怎麼變,他們的車前後都會有車擋住,其他車輛插不進來。
「差不多吧。」
容君珩沉吟,「以後你會習慣的。」
習慣?
習慣這種出門被嚴密保護的生活?
阮芷深吸一口氣,故作戲謔問:「你的車不會也是專門防彈的吧?」
話音落下,車前排明明還坐了兩個大男人,阮芷卻覺得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感覺不到了。
直到容君珩嗯了聲,她神色微變,擠出一抹笑,湊近他,小聲問:
「你……不會是混黑的吧?」
不怪她這樣想,小時港劇看多了。
尤其是早年港城本就是黑勢力猖獗之地,他這作派還真像那麼回事。
或許是她猜錯了,但一顆心懸著,她不問出口只怕會抑鬱。
容君珩對上小丫頭澄澈眸底的那絲忐忑不安,不由勾唇,揉了揉她頭頂髮絲:
「別亂想,我是正經商人。」
「只是樹大招風,難免有人看我不順眼,所以我會謹慎點。」
對視片刻,阮芷見他深邃眸光連眼神都沒閃一下,始終帶著淺淺笑意看著自己。
不由陡然鬆了一大口氣。
看來還是自己腦洞太大了,現在都什麼社會了。
「那就好。」
容君珩噙著笑,伸手將她摟在懷裡:
「以後有問題就像剛才那樣直接問我,別藏在心裡,嗯?」
聞著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清洌茶香,阮芷心定下來,點了點頭。
「我會的。」
前排的霍小四與司機對了下眼。
容生還真敢說,哪個正經商人是專賣軍火的。
就在這時,窗外遠遠傳來跑車加速的引擎轟鳴聲。
很快,轟鳴聲在他們車旁邊響起。
霍小四機警地望向窗外,就見一輛紅色敞篷跑車上,一個身穿白衣白褲的男人站在副駕駛位上,笑吟吟朝他們車望過來。
「封夜宸!」
他臉色頓變,手往胸口掏去,一柄黑色小巧手槍泛著冷芒快速從阮芷視線一閃而過,對準降了些許的車窗外。
她心頭猛跳,眨了眨眼。
「容君珩——我回來了!」
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從旁邊跑車傳來。
容君珩降下半扇車窗,側過身剛好擋住阮芷身影,冷峻淡漠地盯著二十二年未見過的男人:
「看見了。」
「回來找死嗎?」
隨著他話音落下,霍小四手上的槍朝封夜宸眉心瞄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