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老太婆早就知道,並跟封家那對母女相認……
那封沅芷還口口聲聲說愛他,要嫁給他?
甚至讓封夜宸偷自己精子做試管?
而且……
想到其中最大的一點問題,容君珩森冷眸底濃稠如墨,黑得滲人。
「說!」
老太太被他逼近的強大氣場壓迫得呼吸不暢,背緊貼著椅背。
嘴唇動了動:「封家逃去國外後才知道的。」
那時要不是靜音跟自己求救,她根本不知道之前被他帶回來過的封沅芷會是靜音的女兒。
靜音當年被文博帶走送人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容君珩眸色又暗了幾分,唇角扯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當年你用容家的錢給封家提供了不少資助吧。」
老太太抿緊唇,瘦削不少的老臉寫滿不以為意,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容君珩一聲輕呵,眼底冰涼刺骨。
「您為了那對父女倆,還真是用心良苦。跟封沅芷合謀,想讓您情人的子孫來繼承容家財產,您是怎麼做到如此理直氣壯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老太太掀起眼皮,收緊的下頜抬了抬,
「沒什麼好解釋的了,我承認都是我做的,要殺要剮都隨你。」
說這話時,她臉上甚至還帶著絲蔑視。
似是諒容君珩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看得人實在火大。
阮芷上前,嘴角含笑道:
「老太太,您也別急著要死,就您謀害兩條人命這事,肯定是得先把您送進局子裡"安度"晚年,您身體硬朗,應該能在裡頭勞動到百歲,聽說裡頭對老年人待遇很好,保證不會出現被"老人"欺負的情況。」
老太太一聽,想到自己身穿囚服跟一群粗俗沒教養的女人關在一起,被她們指指點點,甚至是霸凌的悽慘模樣……
她渾身一個激靈,目露凶光瞪著阮芷:
「你敢?」
她精緻體面了一輩子,就是死,也不會讓自己落到那般下場。
「為什麼不敢?」
阮芷秀眉微挑:「你都敢害人命,我們送你進監獄又怎麼了?不是你應得的下場嗎?」
這老太太自詡高人一等,又在容家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一直被人捧得高高的。
她做的這些事,殺了她都不足以解氣, 讓她好好體會下從天堂掉到地獄的落差感,或許對她來說才是最狠的懲罰。
「……」
老太太氣噎,手顫顫抓緊旁邊桌沿。
「老太太,最後一個問題。」
容君珩生平第一次如此厭惡一個人,不想再跟她扯下去。
「如果封沅芷是你女兒劉靜音生的,沒道理我跟容澈的親子鑑定會沒有任何關係,而你與他卻有血緣關係。」
「你替我解解惑,這是什麼原因。」
他冷洌嗓音落下的一瞬間,老太太瞳孔一震,抓著桌沿的骨節泛白。
阮芷也懵了。
他的意思是……
照理說,如果他與封沅芷都流著老太太的血,那麼容澈哪怕不是他親生的,鑑定結果也會顯示有一定比例的血緣相似。
可兩次鑑定結果都是沒有任何關係。
細思極恐。
因為很可能……
容君珩父親,容司騫根本就不是老太太親生兒子!
……
阮芷被容君珩攬著出了佛堂。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要關上時,透過門縫看去。
沒開燈的佛堂里,一道昏暗光影正好照在一身深青色刺繡長袍的老太太身上。
佝僂著背,微垂眼瞼,泛青的臉面如死灰,仔細看,脖子上還有一圈被勒過的紅痕。
桌上的香燭火苗跳了下,已快燃盡。
仍下著細雨的陰沉天空被一道閃電撕裂開來,連接幾道震天驚雷在後院屋頂上方炸開,儼然像要狠狠劈向佛堂。
旁邊屋檐下,阮芷嚇得往容君珩那邊靠去,容君珩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側頭親了親她頭頂髮絲。
低沉嗓音有些干啞:「別怕。」
阮芷心頭一動,抬眸望向他線條緊繃的堅硬下頜。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自己能感覺到他心底壓抑到極致的那股沉重。
可他無法發泄出來。
不然剛剛早就掐死老太太了。
這樣的他,讓她心疼極了。
從認識到現在,除了中槍傷那次外,他在自己面前似乎一直都是無堅不摧,內核強大的。
可再強大的男人也需要人去疼,去呵護的。
「嗯,有你在,我不怕。」
雙手環住他後腰,彎起眉眼,唇角帶笑,
「老公,你看,老天爺都知道有人作惡多端,想用閃電劈死她呢,咱們別髒了自己的手,為這種人不值得。」
不久前在佛堂里,他掐得老太太都翻白眼了。
容君珩低眸對上她溫婉甜軟的笑臉,水眸深處的心疼與擔憂讓他胸口酸脹不已。
他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濁氣,淺淺勾唇:
「別擔心,我有分寸,不用我出手,她的報應很快就來了。」
阮芷總覺得他話有深意,但也沒多想。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
睡得正熟的阮芷隱約聽到樓下有人瘋瘋癲癲的叫喚著什麼。
她腦子一驚醒,睜眼就見容君珩高大身影背對著她站在窗前,似在看著什麼,背影透著股深沉,連她下床踩著厚重地毯走到他身旁都沒察覺。
順著他視線看下去。
只見樓下與後院相連的庭院裡,幾個保鏢把披散著頭髮,瘋瘋癲癲,一直驚恐大叫著有鬼的容老太太攔住,強硬地又帶回後院。
旁邊不少傭人顯然被嚇得不輕,面面相覷。
後院什麼時候鬧鬼了,這還是第一回聽說呢。
難道是容家老祖宗顯靈,嚇到老太太了?
「被吵醒了?」
容君珩收回視線,轉頭望向凝著眉的阮芷,拂開她臉上碎發。
「嗯。」
阮芷睜大眼一眨不眨直盯著他,
「老太太見鬼了?」
可這世上哪有鬼呢,鬼都在人心裡。
容君珩淡淡道:
「不做虧心事,又怎麼會怕鬼敲門呢。」
「是這個道理,她是做夢夢到被她害死的人來掐她脖子吧。」
阮芷順著他的話說。
容君珩看著乖巧應和的模樣,不由淺笑,攬過她肩膀回到床邊:
「睡吧,別被她影響休息。」
窩進被子裡,頭枕在男人肩上,阮芷微闔上眼,嘴裡似呢喃著:
「老公,爸的身世,你會告訴他嗎?」
只亮著一盞昏黃吊燈的房間裡,容君珩漆黑眸子望著頭頂虛空:
「會,他有權利知道。」
阮芷怎麼也沒想到,翌日醒來會聽到老太太上吊自殺的消息。
有些驚訝,卻並不覺得意外。
第一個發現老太太自殺的,是每天給她送餐的傭人。
據說一推開門,就看見老太太吊在房樑上死透的僵硬屍體。
當即就嚇飛了魂,大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