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這是過家家呢,孩子說不生了就能不生。
她嬌嬌軟軟的含笑嗓音帶著絲哄孩子的口吻。
「……」
容君珩深吸一口氣,他也知道自己這話太孩子氣了。
孩子不生出來,還能一直懷在肚子裡?
總不能跟懷哪吒似的,一懷三年,生倆個反骨仔出來吧。
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慢慢鬆懈下來。
阮芷撫了撫他頭髮,輕推開他,四目相對。
男人眼底深處的擔憂與心疼清晰刻在她眼裡。
她伸手撫平他眉心擰起的弧度,淺笑:
「老公,我很高興你心疼我,可寶寶聽到了會傷心的。」
說著,拉著他手撫向隆起的肚子,
「感覺到沒,兩個小傢伙已經迫不及待想出來看看爸爸媽媽了。」
隔著薄薄裙子,阮芷肚皮被撐起一個小拳頭形狀,容君珩掌心被重重踢了一下。
似是在回應阮芷的話,又像是對容君珩不想生他們在表達不滿。
小傢伙強而有力的生命力讓容君珩胸口一悸,苦笑輕嘆:
「可能真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我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生孩子的痛嚇到。」
要被他下面那幫人知道,還不知道會笑成什麼樣。
「你才不是膽子小,你只是怕我疼。」
阮芷輕笑,湊在他薄唇上輕啄一口。
「別擔心老公,我受得了,而且醫生不也說了嗎,順產還是剖腹,得看我身體情況,也不一定是順產,如果是剖腹產,或許沒那麼疼……」
「剖腹產要挨刀子, 一樣疼。」
容君珩心口又是一窒,下頜線繃緊,捧起阮芷臉頰,異常嚴肅道:
「BB,以後我們都不生了。」
等她生完自己就去結紮,永絕後患。
「好,不生了。」
阮芷笑著附和他。
要不要生二胎,這個問題她倒沒想過,還是順其自然吧。
現在孩子爸比她還緊張,就算她想再生,也不能這會兒再刺激他了。
……
自從那天容君珩體驗過分娩痛後,對阮芷的照顧更加體貼入微,事無巨細。
看著阮芷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就只差一雙眼24小時擱在她身上。
尤其是晚上,阮芷夜尿頻繁,稍動一動,他立馬驚醒下床,扶她起身。
久而久之,他晚上壓根不敢閉上眼睡,有時等阮芷睡熟後,睜眼看著她直到天亮。
一天兩天還好,時間一長,阮芷便發現了他的異常。
輪廓分明的臉,稜角越加深邃鋒利,瘦了不說,黑眼圈都掛在眼下了。
明顯是沒睡好覺的狀態。
而讓阮芷確定他整宿整宿沒睡的,還是一天凌晨四點來鍾時,她夢魘,猛然嚇醒過來,一睜眼就對上他清醒得發亮的眼睛。
「你還沒睡?」
「睡了,也是剛剛醒。」
容君珩面不改色。
這話聽著沒啥毛病,可阮芷不是傻子,嬌俏眉眼一沉,撫向他眼底熬出來的黑眼圈:
「還想騙我,你要不要現在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跟萌蘭有多像?」
容君珩失笑:「沒這麼誇張。」
見他還嘴硬,原本還想說他幾句的阮芷忍下了。
她夜裡總要起身幾次,動靜又大,每次他都要醒來扶自己才放心。
天天如此,他能睡得著才怪了。
這段時間還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他是睜著眼看著自己睡覺的。
「老公,辛苦你了。」
陣陣心疼在心口蔓延,越到孕晚期,他變得越來越緊張 。
自家醫院的醫生他不放心,又特地請了慕容家最好的婦產科醫生過來坐鎮。
連公司也少去了,除非必要都是待在家辦公,基本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用在她身上。
吃少了怕她會餓肚子,吃多了又擔心她會體重超標,生孩子困難。
幾乎每件事都操心得不行。
現在晚上連覺也不睡了。
「傻瓜,你懷著寶寶才是最辛苦的。」
她手臂摟在自己脖子上,瓮聲瓮氣的嗓音讓容君珩一顆心都快融化了。
輕撫她髮絲:「別多想了,睡吧,等你睡著我就睡了。」
「嗯,那你一定要睡,我可不想寶寶還沒生下來,你的身體就先熬倒了。」
阮芷從他胸前抬起頭,眼神透著絲執拗,
「你要繼續不睡覺的話,那我也不睡了。」
容君珩心底苦笑,面上輕笑點頭:
「行,我答應你,乖乖睡。」
一記輕吻在阮芷眉心落下,她這才緩緩閉上眼睡了。
沒多久,略重的呼吸聲規律響起,容君珩知道阮芷睡熟了。
他閉上眼,試著讓自己入睡,但沒用。
腦子裡想的全是自己睡著了,要是軟軟需要自己的話,自己會醒不過來。
醫生說他是緊張過度,慢性焦慮障礙。
要麼吃藥緩解,要麼只能等軟軟生完孩子再看情況。
吃藥是不可能的,軟軟一天沒生,他吃再多的藥都沒用。
所以還是繼續熬著吧。
……
三十七周時,阮芷產檢狀況都挺好,幾位主治醫生都建議先住院待產。
於是一家人收拾好東西,容君珩陪著阮芷住進了醫院。
阮芷是在住院第三天晚上開始宮縮陣痛的,說不怕,可真到發作了,她臉都白了。
緊緊抓著容君珩的手叫疼。
容君珩一發現她情況不對,立馬叫了醫生,還讓護士通知霍雲川夫妻倆。
自始至終,他都握著阮芷的手,沉著氣安撫她。
等霍雲川和容司騫趕到醫院時,容君珩已經跟著阮芷一起進了產房。
產房裡,有容君珩在,主治醫生和護士更不敢有絲毫走神。
當然更不開了口讓他出去。
病床上,阮芷死死咬著唇,忍著腹部下墜的脹痛感,一陣一陣的,疼得她想徹底昏過去算了。
可醫生說,這才剛開兩指呢。
要等到開十指的話,她得疼成什麼樣。
她突然就不想生了怎麼辦。
這會兒完全能體會到容君珩體驗完分娩痛後,讓她不要生了的心情。
「老……公,你……出去吧。」
她攥緊容君珩的手,指節泛白,手背細細青筋異常明顯。
她怕待會兒痛得大叫時,這男人會真不讓她生了。
「我陪著你,疼就咬我。」
看著她疼得面色煞白,容君珩臉部神經變得麻木,把小臂伸到她嘴邊,讓她咬。
男人眼底的心疼都溢出了眼眶,她心一橫,張嘴就咬住。
疼了不知道多久,恍恍惚惚聽到醫生對容君珩說:
「抱歉,容生,容太宮口擴張停滯了,寶寶的頭下降受阻,沒辦法再順產,現在需要立即剖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