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那麼傻,就為了不耽誤他,不連累他,連後路都不留。
他現在如果過去周府,要帶她私奔,那個傻子會不會為了他,再一次自殺成全他的名聲前程。
傻子,就是個傻子!
「狗屁的前程!」
正要接著睡去的魯正文,聽走出房門的季墨陽說的莫名其妙,忙探頭去看,就見那高大的少年,竟然在偷偷抹眼淚。
手上的皮外傷有那麼疼?小時候季墨陽背上的傷,哪一次不比那個手上的傷口大,也沒見他偷偷抹眼淚啊!
他搖著頭,莫名其妙的接著去睡,昨晚季墨陽一口不肯喝,就干坐著陪了他一夜,所有的酒都被他喝完了,如今頭疼的厲害。
季墨陽前腳剛出門,等不及雲嬤嬤選禮物的宋絮晚,已經越過了角門,來到了一進院。
剛睡下的魯正文再次被吵醒,不好意思的出來行禮:「墨陽他去翰林院了。」
不在啊!那她等他回來再說?還是現在就追出去解釋?
正猶豫間,閔絨雪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很是親熱道:「宋夫人這麼早就來了,我正要過去給你們辭行呢。」
「辭行?」
季墨陽要搬走了?宋絮晚有些不能理解自己聽到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聽閔絨雪笑道:「是啊,墨兒現在是翰林,昨晚他說想搬去翰林院附近居住,往來上下衙門也便宜,再說了,墨兒這剛得了狀元,天還沒亮,這拜帖就像是雪花一樣送到了我手上,我瞧著這陣勢,我們墨兒怕是沒多久就要娶妻,怎麼還能繼續住在夫人家裡呢。」
「娶妻?」
宋絮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心裡那幾不可查的惶恐,瞬間猙獰成一個血窟窿,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消失了。
不是沒有懷疑過季墨陽對她只是一時新鮮,曾幾何時,她時刻警惕著自己越陷越深,不曾想,她還是陷進去了嗎?
一頭扎進去,滿懷欣喜的懷著他的孩子,而他,高中狀元之後,轉眼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毫不憐惜的徹底丟掉。
他會在他母親的建議下,直接選個高門貴女成親吧,從此仕途高遠夫貴妻榮,怎麼會還想和她這個和離二嫁的婦人有什麼牽連。
是她奢望過多了!
負心多是讀書人,她早就明白的道理,怎麼現在看不清呢!
見宋絮晚臉色發白,淚珠打轉,身形搖晃,閔絨雪高興的都要敲鑼打鼓了,要不是魯正文還站在旁邊,她都想直接告訴宋絮晚:「你個半老徐娘,死一邊去吧,我兒子現在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她拿著帕子隨意擺弄兩下,語氣中有些不耐煩道:「我們這就要搬家了,就不請夫人進屋喝茶了,等搬了新家,我還要忙著幫墨兒相看,墨兒昨晚特意囑咐我,讓我一定給他找個賢惠的,將來好好孝敬我呢,這孩子,真是懂事。」
「等我們墨兒婚事定下來,宋夫人記得來喝喜酒啊!」
「好。」短短一個音,宋絮晚嘴裡儘是鐵鏽味。
她還干站著做什麼呢,還期待事情能有什麼轉機呢,昨晚等了一夜還不能想明白嗎?再站下去,不過是讓人看笑話罷了。
在小丫鬟的攙扶下,她步履艱難的往周府走去,剛過了角門,身子軟的就再也站不住。
剛好發現她不見的孟姑姑和雲嬤嬤及時趕來,忙讓人抬了軟轎接她回去,到了正房,宋絮晚就感到褲子上有一陣濕意。
她見紅了!
天意如此吧,季墨陽不要她了,連孩子也不想留下來。
她用力瞪大眼睛,拼命把眼淚逼回去,倔強的不肯示弱。
雲嬤嬤心疼的直罵人:「天殺的,我要去問問姓季的,他還是個人嘛!」
「別去,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我受到的羞辱還不夠嗎?」
他若是心裡還有她,怎麼會昨晚一整晚都不過來,他還和閔絨雪商量搬家娶妻,宋絮晚低低的笑起來,她就是跑過去問,能問出個什麼呢?
他懊悔的說自己心裡有她,但是為了母命不能繼續,把一切都推給閔絨雪?
還是他一臉鄙夷的嫌棄她認不清現實,一個嫁過人的婦人,還妄想和新科狀元長相廝守。
早該想到的,她怎麼就被那人的甜言蜜語哄的認了真。
男人啊,不管才華如何,不管出身如何,不管年歲如何,又有什麼區別呢,怎麼能交付真心!
一滴清淚滑過,宋絮晚快速的擦掉。
她是宋絮晚,可以一時意亂情迷被男人哄騙,但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取其辱,求著男人回心轉意的人。
為了男人,流一滴淚都不值得。
沒多久,孟姑姑就端來一碗保胎藥,宋絮晚咬緊牙關一滴也不喝,去留隨意,她不在乎了。
連一直想要小主子的雲嬤嬤都沒有勸她,偏孟姑姑心疼的直流眼淚,愣是按著宋絮晚扎了好幾針。
孩子最終還是保住了,只可惜,除了孟姑姑,這個世界上,怕是沒幾個人真心期待他的到來了。
她閉上眼躺在床上,不再想這件事,一夜沒睡,一早又被閔絨雪刺激,宋絮晚這一覺一直睡到半下午,竟然一個噩夢都沒有做。
吃了點東西之後,宋絮晚突然想到,閔絨雪會不會放下體面和尊嚴,把她和周明海這麼多年的糾纏,都和季墨陽交代了。
如果那倆母子真的交心了,那季墨陽是不是就知道她一直在騙他?這就解釋清楚了他為何昨晚沒來。
想到這個可能,宋絮晚一下子就坐直了,怪不得季墨陽突然就變了,原來是知道了真相。
她苦笑一下,自己去騙人,竟然沒騙到別人,反倒把自己騙了進去,真是因果循環。
不過頹廢一瞬,她立刻鬥志昂揚起來,比起閔絨雪十幾年的勾搭周明海,她對季墨陽做的這點事情,能算得了什麼,她有什麼好心虛的,時至今日,也是閔絨雪欠她的多。
沒道理他們母子高貴優雅的轉身離開,把他們夫妻踹下泥潭,下半生互相殘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