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死局裡,她不好過,誰都別想笑著離場,閔絨雪以為季墨陽中了狀元,就能洗心革面娶個高門貴女,簡直是天真的可笑。
季墨陽的仕途,閔絨雪的名聲,她要讓他們在乎的東西,終其一生都無法圓滿,她要讓那母子就是搬離這裡,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要讓季墨陽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里。
她重整旗鼓,一封信寫好就讓人送到了閔絨雪的新家,她的人可是一直在盯著呢。
日落西山,晚霞滿天,一直守在翰林院門口的馮時,見到季墨陽就小心過來稟告:「公子,咱們今天搬家了,夫人說住在翰林巷,以後您上衙門也便宜。」
季墨陽張了張嘴想問為何要搬家,隨即化為一抹苦笑,他再不搬走,只會讓周明海芥蒂更深,宋絮晚也不好過吧,甚至都可能是宋絮晚主動叫他們搬走,好和他劃清界限,不耽誤他的前途名聲。
「公子,翰林巷往這邊走。」
季墨陽不理會馮時,嘆息一聲:「我隨便走走。」
馮時雖然不知道這一兩個月,季墨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看那個挺拔的身子,日漸佝僂,他就心疼的難受,公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他只想公子能開心一點。
「那我在巷子口等著公子回來。」馮時揚聲喊了一聲。
日漸西沉,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不知不覺間,季墨陽走到了學府巷,他站在一棵棗樹下,失神的往周府大門處看去。
知道他搬走,她是高興他終於有遠大前程,還是失望再也不能隨時見他?
她在做什麼?在給小孩做小衣服嗎?
季墨陽淺笑,他差點忘了她繡工不好。
她今天想他了嗎?以後午夜夢回,還會記得他嗎?
她那樣傻的人,沒有他護著,以後會被周明海欺負死吧?
低頭,兩滴滾燙的淚水砸進塵土,季墨陽抬腳在地上碾了一下,那兩滴濕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抬頭,他假裝去看月亮,吹著氣逼退眼中濕意。
翰林巷裡,閔絨雪收拾了一天,把所有的東西都規整好,終於得空,她把那一摞子拜帖都拿了過來,慢慢查看。
以前因為季墨陽的出身,高官之家不太敢走的太近,如今見皇上特意點了季墨陽為狀元,想來就算沒那麼喜歡這個侄子,至少還是很欣賞的。
因此,打聽著往閔夫人這裡送的拜帖,那真的如雪花一般。
閔絨雪欣喜的看著拜帖,戶部尚書家的,吏部尚書家的,國子監祭酒家的……
朝堂上家裡有適齡女兒的家裡,十有八九都給了她拜帖,高門貴女,得力的岳父,季墨陽的前程,只會一天輝煌過一天,如今這一方小院,她們也住不了多久了。
她雀躍的開始挑挑揀揀,簡直都要把四品以下官員家的拜帖,直接扔到了紙簍里,突然,她就看到了宋絮晚的筆跡。
心中一慌,她想立刻扔出去,又怕扔了這一封,還有下一封,索性看看窮途末路的宋絮晚,還能發什麼瘋。
打開信封,只見宋絮晚和顏悅色的問她安好,祝她喬遷之喜。
「閔姐姐走的匆忙,我也沒有什麼禮物恭賀你們,只有一些貼心的話想給閔姐姐說。」
「閔姐姐好像不了解季公子,他和周明海不一樣,周明海喜歡姐姐這樣嫻靜的才女,季公子偏就喜歡我這樣貌美火熱的小婦人。」
「姐姐給季公子挑選妻子的時候,一定要按照我的樣子來找,不然季墨陽不喜歡,豈不是就是第二個周明海,只一心惦記別人的妻子,當然就是姐姐你了。」
「所以你千萬別固執的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萬一到時候季公子又過來找我,哎,我如今有孕,也不是很方便的。」
閔絨雪攥著信紙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她指結泛白,嘴角抽搐,頭皮發麻。
宋絮晚瘋了不成,竟然敢寫信過來,她以為她能威脅誰,逼急了,大不了把這封信公之於眾,這可是宋絮晚偷奸的實證。
忽然,她發現不對勁,宋絮晚的每一句話里,都把她和周明海名字都帶上,這封信但凡被別人看到,她也跑不掉。
想到和周明海那些荒唐的糾纏,她就噁心的全身起雞皮疙瘩,她當初就是被宋絮晚氣糊塗了,慌不擇路才做出那些荒唐事,真是噩夢一樣。
好在她搬了出來,兒子也出息了,以後只要和周家斷了往來,那些事情就沒有人知道,她還是品行高貴的才女。
她按住自己如打鼓般慌亂的內心,急忙忙把那封信燒掉,看著那化為灰燼的信紙,她還後怕的渾身顫抖。
故意的,宋絮晚就是故意的,她不能讓宋絮晚得逞,自亂陣腳,除了送信過來,宋絮晚又不敢真的把這件事公布出來,畢竟宋絮晚還有孩子和娘家。
她不能怕,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偏就給季墨陽好好相看,娶個豪門貴女,宋絮晚除了寫信發瘋,還能做什麼?
「公子還沒回來?」
「回夫人,還沒。」馬氏在門外道。
慌亂之後,閔絨雪害怕宋絮晚繼續糾纏季墨陽,忙去季墨陽房間檢查有沒有書信。
學府巷裡,季墨陽想起他們剛相遇的時候,那時整個世界都是炙熱的,熱的他渾身都是酥軟的,那時的他從沒想過,人生會有如此寒涼的時刻。
只是時光啊,怎麼就這麼匆忙!
「墨陽?」
「你真的是墨陽?」
直到被一個人結實的抱住,季墨陽才看清眼前人:「李虎?」
「不是我還有誰!」
眼前人給了季墨陽一拳頭,抱怨道:「你寫信火急火燎的讓我過來,老子怕你出了什麼事,差點命都交代在路上,你倒好,一聲不吭的搬家了,害我在這等了兩個時辰,以為今晚都要在這巷子裡過夜了。」
思緒迴轉,季墨陽才想起來,他曾經寫信回祖籍,讓發小李虎過來,看著閔絨雪回祖籍去,那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攔他和宋絮晚在一起。
可笑,現在李虎過來了,可是那個想和他長相廝守的人,卻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