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僧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
「弟子不知。」
「方丈只是說,佛國有難,請師叔祖回去坐鎮。」
灰袍僧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佛國有難?」
「五轉巔峰五位,護國大陣一座,能有什麼難?」
年輕僧人不說話。
他不敢說,也不敢問。
灰袍僧人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玩味。
「方丈請我?」
他搖了搖頭。
「讓他自己來。」
年輕僧人一愣。
「師叔祖……這……」
灰袍僧人看著他,目光平靜。
「怎麼?」
「我這個師叔祖,還當不起方丈親自來請?」
年輕僧人的頭低得更深。
「弟子不敢。」
「只是……只是方丈他……」
灰袍僧人擺了擺手。
「去吧。」
「告訴他,想讓我回去,就親自來。」
「若是不來……」
他頓了頓,又笑了。
「那我就在這天香樓,繼續喝酒聽曲。」
「也挺好。」
年輕僧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可看著灰袍僧人那平靜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深躬身。
「弟子……遵命。」
說完,他轉身。
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中。
灰袍僧人站在窗邊,看著那道金光遠去
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讓方丈找我回佛國?」
他喃喃自語。
「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回軟榻旁。
幾個女子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壺,晃了晃,還有半壺。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窗外,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靠在軟榻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方丈找他,肯定沒好事。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他在佛國那些年,那些所謂的師侄、師孫們,看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都記得。
那不是看長輩的眼神。
是看廢物的眼神。
是看累贅的眼神。
是看恥辱的眼神!
後來他離開佛國,遊歷紫宸界,那些人也樂得清靜。
對外甚至宣稱他已經主動脫離佛國,與佛國再無關係。
說白了,就是把他掃地出門了。
這麼多年,佛國從來沒管過他。
他在外面喝酒吃肉,逛青樓,惹是生非,佛國從來不過問。
他在外面被人追殺,也沒有人來救。
現在突然派人來請?
還說佛國有難?
他笑了。
佛國能有什麼難?
五位五轉巔峰的佛陀至尊坐鎮,護國大陣守護,整個紫宸界,除了那些小界主、大界主,誰能動得了佛國?
可若是小界主、大界主那種存在,佛國找他一個四轉中期的廢物有什麼用?
他去當炮灰嗎?
「當炮灰……」
他喃喃道,又喝了一口酒。
「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得看是誰來請。」
他放下酒杯,閉上眼睛。
管他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他活了這麼久,什麼沒見過?
真要拿他當替死鬼,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膽子。
畢竟,他可是師尊唯一的弟子。
輩分擺在那裡。
就算那五位佛陀至尊,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師叔」。
想動他?
呵。
天香樓外。
那道金光一路疾馳,最後捏碎玉符傳送到佛國,最終落在大雷音寺門前。
年輕僧人快步走入大殿。
大殿內,四位佛陀至尊依舊盤坐在原地,等待著他的消息。
年輕僧人跪倒在地。
「方丈,弟子無能。」
渡難眉頭一皺。
「怎麼?」
年輕僧人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師叔祖說……說要方丈親自去請。」
「否則,他就不回來。」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一凝。
四位佛陀至尊面面相覷。
渡難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親自去請?
讓他堂堂佛國方丈,五轉巔峰的存在,去那種污穢之地,請那個廢物?
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但只是一瞬,便被他壓下。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他真這麼說?」
年輕僧人頭低得更深。
「是。」
大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位佛陀忍不住開口。
「方丈,那個廢物也太不識抬舉了!」
「您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也配讓您親自去請?」
另一位佛陀也附和道。
「就是!依我看,直接把他綁回來就是。一個四轉中期的廢物,還能反抗不成?」
渡難看了他們一眼。
「綁?」
「他是師祖唯一的弟子,你綁他?」
那位佛陀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是啊。
再廢物,他也是師祖的弟子。
動了他,萬一師祖哪天回來……
那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渡難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親自去。」
三位佛陀一愣。
「方丈……」
渡難擺了擺手。
「不必多說。」
「為了佛國,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你們在這裡等著。」
「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內。
天香樓。
頂層雅間。
渡厄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突然,他睜開眼睛。
窗外,一道金色身影,靜靜懸浮在虛空中。
那是一個老僧,穿著金色袈裟,面容蒼老,目光深邃。
渡厄看著他,沒有說話。
渡難也沒有進來。
他就那樣懸浮在窗外,看著這個穿著破舊灰袍的僧人。
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種地方,這種氣息,讓他渾身不舒服。
女人,酒,脂粉味……
在他看來,這些東西,如同嘔吐物一般。
骯髒,下賤,不堪入目。
可這個所謂的「師叔」,卻在這地方,混了無數年。
他壓下心中的厭惡,抬起手。
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雅間籠罩。
從外面看,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會注意到,堂堂西方佛國的方丈,居然出現在青樓。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
踏入雅間。
渡厄依舊靠在軟榻上,沒有起身。
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方丈親自來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
仿佛對面站著的,不是五轉巔峰的強者,不是佛國的第一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僧。
渡難看著他,心中不悅。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淡淡道。
「師叔。」
這一聲「師叔」,叫得極其勉強。
渡厄聽出來了。
但他不在意。
他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方丈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