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白衣年輕人,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負手而立。
那姿態,平靜,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天地間,一片死寂!
顧無塵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開口,是他在看一個人。
他的目光穿過虛空,越過那四位佛陀至尊,越過那百萬佛修,落在高台前方那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上。
那個人,看起來很年輕,面容清秀,眉眼溫和。
他靠在蒲團上,手裡端著一杯酒,姿態懶散。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與周圍那些金色袈裟格格不入。
可他的神態,卻比任何人都自在。
顧無塵的瞳孔深處,光芒一閃。
一道信息面板,浮現在他眼前。
【姓名:渡厄】
【身份:西方佛國開山老祖唯一弟子,佛國師叔祖】
【修為:四轉巔峰】
【命格:天命之子】
【體質:墮佛之體】
【性格:灑脫,玩世不恭,看似放浪形骸,實則心思深沉。對佛國並無歸屬感,唯對師尊留有念想。】
【特殊說明:墮佛之體,極其罕見的特殊體質。此體質擁有者,無法通過正常修行提升修為。】
【其力量來源,在於「墮落」——自身對佛法的背離,以及影響他人對佛法的背離。】
【越墮落,越強。影響的人越多,越強。此體質上限極高,理論上可成長至小界主甚至更高。成長速度取決於墮落程度及影響範圍。】
【近期動向:渡厄明知佛國想借他引老祖出手,仍應邀返回。他表面破戒開青樓、飲酒吃肉,實則借墮佛之體,以自身墮落與動搖佛修之心來提升修為。】
【短時間內便從四轉中期升至巔峰。念經大比後修為再漲,他只想以佛國為養料,早日成小界主。】
【當前狀態:正在吸收佛國百萬佛修因念經大比而產生的動搖之力,修為處於高速增長期。預計再有一月,可突破五轉。】
顧無塵看著這塊面板,嘴角微微勾起。
四轉巔峰。
天命之子。
墮佛之體。
以百萬佛修為養料,以墮落為力量。
這個和尚,有點意思。
虛空中,渡難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邁步上前。
他的動作很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觸怒那個白衣年輕人。
走到距離顧無塵百丈處,他停下腳步,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姿態恭敬至極,哪裡還有半分佛國方丈的威嚴?
「閣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衲西方佛國方丈渡難,敢問閣下……來我佛國,所為何事?」
他不敢問對方為什麼殺人,不敢問對方為什麼毀掉佛國龍脈,不敢問對方為什麼碾死幾千萬佛修。
他只能問,所為何事。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顧無塵看著他,目光平靜。
這個老和尚,五轉巔峰,在紫宸界也算一方強者。
可在顧無塵眼裡,不過是一隻螻蟻。
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顧無塵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讓你說話了嗎?」
然後抬手,隨意一揮。
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他本能地想躲,可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籠罩著他,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那力量之強,強到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向著自己拍來。
「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噗——」
一聲輕響。
渡難的身體,直接炸開!
不是被打飛,不是被擊穿,是炸開了
從頭頂開始,一寸一寸地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那血霧在陽光下飄散,連渣都沒剩下。
一位五轉巔峰的佛陀至尊,西方佛國的方丈,就這樣死了。
死得輕描淡寫,死得悄無聲息。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百萬佛修呆立當場,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看到了什麼?
方丈,五轉巔峰的方丈,被那個白衣年輕人隨手一巴掌,拍成了血霧?
那是什麼實力?
小界主?
不,小界主也做不到這麼輕鬆。
大界主?
還是更強?
沒有人知道。
他們只知道,從今往後,西方佛國,再也沒有方丈了。
剩下的三位佛陀至尊站在虛空中,面如死灰。
他們的身體在發抖,他們的嘴唇在發抖,他們的手指在發抖。
他們想逃,可他們不敢。
因為那個白衣年輕人,正看著他們。
那目光平靜如水,可落在他們身上,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動一下,下一刻就會和渡難一樣,變成一團血霧。
高台前方,渡厄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水灑了一地。
他沒有低頭去撿,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
方丈死了?
五轉巔峰的方丈,被一巴掌拍死了?
他知道這個人很強,知道他能殺五轉巔峰。
可他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那隨意的一掌,那輕描淡寫的姿態,根本不像是殺人,更像是碾死一隻螞蟻。
渡厄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他以為,只要在佛國待上百年千年,自己就能成為小界主。
到那時,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即便自己成了小界主,在這個人面前,也根本不夠看。
小界主?
一巴掌的事。
逃。
必須逃。
這是渡厄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活了幾百萬年,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想逃。
他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他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輕,可落在他身上,卻讓他渾身汗毛豎起。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平靜,深邃,像是在看一隻獵物。
一隻已經被盯上的獵物。
渡厄心中一凜。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這個人,是沖他來的。
渡厄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勉強至極。
「這位道友,」他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貧僧……貧僧不是佛修。」
他抬手,遙遙指向佛國後山的方向。
那裡,是他開的青樓。
「貧僧就是個酒肉和尚,喝酒吃肉逛青樓,樣樣都來。佛國的那些清規戒律,貧僧一條都沒守過。貧僧跟佛國,一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