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只是他養的一頭豬，養肥了，就該殺了。
只不過，這頭豬是被別人殺的。
而殺豬的人，還幫他把肉剁好了，直接送到嘴邊。
難怪他不怒。
難怪他被卸了四肢也不怒。
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甚至被卸掉四肢，可能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顧無塵看著他，忽然笑了。
三天時間，需要三天時間，燃燈古佛才能夠成為新的天命之子。
不成為天命，殺之無用！
顧無塵並不打算等待，他要加快這個進度！
於是，他一步踏出，來到燃燈古佛面前。
抬手，一指點出。
不是攻擊。
是逆轉。
時間大道，空間大道，同時運轉！
顧無塵面前的虛空開始扭曲，開始旋轉，開始重塑。
燃燈古佛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籠罩，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拖入一個旋渦。
那旋渦不痛，不癢，卻讓他無法抗拒。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開始破碎，開始重組。
當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東西時，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小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
房子是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村後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條小溪。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
有人在做飯，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燃燈古佛站在村口，看著這一切，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識這個地方。
這是他的家鄉。
是他出家之前，生活過的村子。
是他已經忘記了無數萬年的地方。
幻境。
這是幻境。
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
可這個幻境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炊煙的味道，能聽到孩子們的嬉笑聲，能感覺到夕陽的餘溫。
燃燈古佛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他不知道顧無塵要做什麼，但他知道，這個幻境一定有什麼用意。
他邁步，向村子裡走去。
村子很安靜，也很祥和。
路上偶爾有人經過，卻沒有人看到他。
他像是一個幽靈，一個旁觀者，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過客。
他走過村口的大槐樹，走過那幾間土坯房，走過那片竹林。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村子的最裡面，有一間小小的院子。
院牆是用竹籬笆圍起來的，院門是兩扇破舊的木門。
院子裡種著幾棵青菜，還養了幾隻雞。
一個婦人正在院子裡洗衣服，她的身邊坐著一個男人，正在修補漁網。
屋裡傳來一陣笑聲，幾個孩子在打鬧。
燃燈古佛站在院門外，看著這一幕，身體微微僵硬。
他認識那個婦人。
那是他的母親。
那個男人，是他的父親。
屋裡的孩子，是他的哥哥、姐姐，還有小時候的自己。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從屋裡跑出來。
那是一個六七歲的男孩，穿著破舊的衣裳，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很亮。
他跑到婦人身邊，拉著她的衣角。
「娘，我餓了。」
婦人笑著擦擦手。
「等會兒，飯馬上就好。」
男孩不依。
「我現在就餓。」
男人放下漁網，一把抱起男孩。
「臭小子，就知道吃。走，爹帶你去摘果子。」
男孩開心地笑了，摟著男人的脖子。
「我要吃最大的！」
男人哈哈大笑。
「好，給你摘最大的。」
母子倆走出院子，向村後的竹林走去。
燃燈古佛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是他的父親，那是他的小時候。
那已經是無數年前的事了。
他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這個幻境，把這些記憶全部翻了出來。
他站在院門外，沉默良久。
然後他邁步，跟了上去。
竹林里，男人抱著男孩，摘了幾顆野果。
男孩吃得滿嘴都是汁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男人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愛。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男孩含糊不清地說。
「好吃。」
男人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等明年，爹給你種一棵果樹，種在你窗前。以後你天天都能吃。」
男孩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爹什麼時候騙過你？」
男孩開心地跳起來。
「爹最好了！」
燃燈古佛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這一天了。
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後快樂的一天。
這一天之後，一切都沒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空很藍，很乾淨。
可他看到了，遠處的天邊，有兩道光芒正在靠近。
那是兩個修士，正在打架。
他們的修為不高，只有帝境。
紫宸界同樣有著凡人，而且比低等位面的凡人數量還要多。
可對於這個村子的人來說，帝境的修士，就是神。
神打架，凡人只有等死的份。
燃燈古佛閉上眼睛。
他不想看，可幻境不讓他逃避。
那兩道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然後——
轟！
一道餘波，從天空中落下。
那餘波不大，只是兩個修士隨手一擊的餘波。
可它落下的位置，正好是這個村子。
燃燈古佛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
看到那道餘波落在村子裡。
看到那些土坯房瞬間化為齏粉。
看到那棵大槐樹連根拔起。
看到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還在做飯的婦人，全部化為泡影。
看到他的家，他的院子，他的籬笆牆，全部消失。
看到他的母親，還保持著洗衣服的姿勢，然後消散。
看到他的父親，抱著那個男孩，轉身想跑。
可他們跑不掉。
那道餘波太快了，快到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
燃燈古佛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心也在發抖。
他知道這是幻境，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他知道他只需要看著就行。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出手。
他只需要動一下手指，就能擋住那道餘波！
他只需要念一句佛號，就能救下所有人！
他只需要——
他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餘波落下。
看著他的父母，化為虛無。
看著他的哥哥姐姐，化為虛無。
看著整個村子，化為虛無。
看著那個男孩，被一道餘波掀飛，摔在竹林里，昏了過去。
他是唯一活下來的。
因為他太小了，因為他太輕了，因為他被那道餘波掀飛的時候，剛好落在了一個凹坑裡。
那個凹坑，有一個金缽，乃是先天至寶，擋住了後續的衝擊。
燃燈古佛站在竹林里，看著那個昏過去的男孩。
那是他。
那是小時候的他。
那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的小男孩。
他蹲下身，看著那張髒兮兮的小臉。
臉上還有淚痕，還有野果的汁水。
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在做美夢。
他不知道，他的家沒了，他的父母沒了，他的哥哥姐姐沒了。
他不知道，整個村子都沒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燃燈古佛伸出手，想摸摸那張臉。
原本燃燈古佛認為，自己只不過是在幻境之內，並不能觸碰到男孩的軀體。
然而，燃燈古佛卻實打實的觸碰到了！
燃燈古佛瞳孔驟縮，只覺得腦袋砰的一下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