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不強烈,卻很深沉,像是從遠古傳來的迴響。
「滄海散人。」
中年男子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感情,「你於近日突破小界主之境,按規矩,百年之內,需前往界殿報導。」
他將玉簡遞過去。「這是邀請函。」
滄海散人雙手接過玉簡,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接一件稀世珍寶。
「是,是。晚輩一定準時前往。」
他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
「前輩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晚輩今日設宴,備了些薄酒,還請前輩賞臉,讓晚輩略盡地主之誼。」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不必。紫宸界近日又出了一位小界主,好像叫什麼通天教主。我需要去他那裡一趟,把邀請函送過去。沒有時間在這裡耽擱。」
他的語氣很平淡,可態度很堅決。
他甚至沒有多看滄海散人一眼,說完便轉身,向蒼家大門走去。
滄海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滿。
他連忙跟上去,送到大門口。「前輩慢走,晚輩恭送前輩。」
中年男子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一步踏出,消失在門外。
滄海散人站在大門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才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身,走回廣場,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陰沉。
他重新升上虛空,盤坐在蒲團上。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掃過那些低頭的修士,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勢力,最後落在那四個女子身上。
剛才的事,只是一個插曲。
界殿的使者走了,他的壽宴還要繼續。
而他要做的事,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他抬起手,再次準備出手。
廣場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顧晨曦依舊坐在原位,手裡還捏著瓜子。
軒轅芊雪、柳如煙、月嬈也依舊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們沒有害怕,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她們就那麼坐著,像是在等一個人。
滄海散人的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是突然出現的,就像是從虛空中憑空冒出來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在廣場上快速掃過。
沒有,什麼都沒有。
可那股氣息確實存在,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誰?」他沉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
沒有人回答他。
然後,他看到了。
在四個女子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襲黑色長裙,長發如墨,披散在身後。
她的面容精緻到了極致,眉如遠山含黛,目如秋水橫波。
她站在那裡,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可所有人看到她的瞬間,都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兔子看到了天上的龍。
廣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不認識這個女子,可他們能感覺到,這個女子的修為,遠遠超過了在場所有人!
甚至超過了滄海散人!
虛空中的滄海散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看著那個黑裙女子,感應著她的氣息,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六轉後期,這是六轉後期的氣息!
比他高兩個小境界,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想開口,想問這個女子是誰,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惑天站在四女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虛空中的滄海散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隨意一揮。
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可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揮,滄海散人伸出的那條手臂,從肩膀處齊根斷裂!
鮮血噴涌而出,那條手臂從虛空中墜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
滄海散人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從虛空中跌落下來,摔在地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他的手臂,沒了。
一個小界主,六轉初期的強者,被人隨手一揮就卸掉了一條手臂。
這是在紫宸界非常少見的事情,小界主很少受傷,更很少在公開場合受傷。
可今天,在所有人的面前,滄海散人被人卸掉了一條手臂。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們看到了什麼?一個小界主,被一個女子隨手一揮就卸掉了一條手臂。
這個女子,到底是什麼實力?
惑天收回手,目光從滄海散人身上移開,落在滄浪身上。
滄浪站在演武台上,渾身是血,臉色慘白。
他看著那個黑裙女子,看著自己父親被斬斷的手臂,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的腿在發軟,他的牙齒在打顫,他的眼中滿是恐懼。
「膽敢對父神的女人有想法。」
惑天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該死。」
她抬手,一指彈出。
一道黑色的光芒從她指尖飛出,速度極快,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道黑光掠過虛空,從滄浪的脖頸處划過。
滄浪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巴還張著,眼睛還瞪著,臉上的恐懼還留在那裡。
然後,他的頭從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身體還站著,脖頸處的切口平整光滑,過了兩息,鮮血才噴涌而出,染紅了演武台。
滄浪,死。
廣場上,更加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敢呼吸。
他們看著演武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看著地上那顆還在滾動的頭顱,腦海中一片空白。
滄海散人的兒子,死了。
滄海散人唯一的兒子,他寵了五百年的兒子,他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來的兒子,死了。
「不——」
滄海散人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他捂著自己的肩膀,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看著演武台上滄浪的屍體,眼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