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戰鬥不像是在生死相搏,更像是在跳舞。
賞心悅目,卻又驚心動魄。
顧無塵坐在寶座上,看著這場戰鬥,目光平靜。
他看得很仔細,不是在看熱鬧,是在看冰魄仙子的實力。
半步大界主,確實不弱。
惑天六轉後期,能跟她打成平手,已經不錯了。
他手中的絕念封天印隨時準備祭出,會在第一時間將其鎮壓。
秦長青站在人群中,看著虛空中的戰鬥,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師父,那個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的師父,居然被人逼到了這個地步。
那個黑裙女子,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這麼強?
他的師父會不會輸?
如果師父輸了,他怎麼辦?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有的底氣都來自師父。
沒有師父,他什麼都不是。
界殿不會正眼看他,那些仇家會把他撕成碎片,那個白衣年輕人也不會放過他。
他只能祈禱師父贏,必須贏。
可戰局並不如他所願。
惑天和冰魄仙子打了上百個回合,誰也沒有占到便宜。
惑天的攻擊被冰魄仙子一一化解,冰魄仙子的反擊也被惑天輕鬆擋下。
兩女實力相當,誰都奈何不了誰。
冰魄仙子雖然修為更高,但來的只是一道投影,只能發揮出本體九成五的實力。
惑天修為略低,但她是實打實的本體,沒有任何折扣。
此消彼長之下,兩女打了個平手。
惑天又是一掌拍出,冰魄仙子揮手化解。
兩女同時後退,相隔百丈,遙遙相對。
惑天的呼吸微微急促,冰魄仙子的面紗下也傳來輕微的喘息。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停下來吧。」
那聲音不大,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惑天和冰魄仙子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顧無塵坐在寶座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惑天收回手,一步踏出,回到顧無塵身後,安靜地站著。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她沒能贏,也沒能輸。
這是她跟了父神之後,第一次遇到能跟她打成平手的對手。
冰魄仙子也收回了手,站在虛空中,看著顧無塵。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好奇,有疑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無塵看著她,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打算出手了。
此女是秦長青的師父,是天命之子的靠山。
只要將她鎮壓,秦長青就成了沒牙的老虎,殺他易如反掌。
他抬手,準備祭出絕念封天印。
他的身上,一絲氣息泄露了出來。
只是一絲。很淡,很輕,幾乎察覺不到。
可就是這一絲氣息,讓冰魄仙子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身軀劇烈顫抖。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了狂喜。
她認識這個氣息。
不,不是認識,是刻在骨子裡、刻在靈魂里、刻在每一世的輪迴中的熟悉。
那是她魂牽夢縈了無數萬年的氣息,那是她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的氣息,那是她找遍了整個紫宸界、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的氣息。
她記得。
她記得那個夢。
夢裡有一個人,白衣,負手而立,看不清面容。
她看不清他的臉,記不住他的輪廓,但她記得他的氣息。
那種氣息,獨一無二,永遠不會錯。
她找了他多少年?十萬年?百萬年?
她記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找遍了紫宸界的每一個角落,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秘境和禁地,都沒有找到。
她以為他不在紫宸界,以為他去了更高位面,以為她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可今天,他出現了。
就坐在她面前,距離她不到百丈。
冰魄仙子的眼眶紅了。
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心也在發抖。
她一步跨出,出現在顧無塵面前。
惑天眉頭一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父神小心!」
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頭。
父神的實力比她強得多,大界主級別的存在,怎麼需要小心一個半步大界主?
此女敢靠近父神,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她收回腳步,安靜地站在一旁。
顧無塵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冰魄仙子,眉頭微挑。
他的手中,絕念封天印已經準備祭出。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停住了。
冰魄仙子跪了下來。
不是被鎮壓的跪,是心甘情願的跪。
她的雙膝落在虛空中,身體微微前傾,兩隻玉手輕輕扶在顧無塵的大腿上。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她抬起頭,看著顧無塵,目光中滿是深情、依戀、思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冰魄仙子跪了?
那個連界殿副殿主都要叫前輩的冰魄仙子,那個半步大界主級別的存在,跪了?
跪在一個白衣年輕人面前?
玄清副殿主站在最高處,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冰魄仙子,跪了。
跪在那個顧無塵面前。
這是什麼情況?
秦長青站在人群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
他的師父,跪了。
跪在那個白衣年輕人面前。
那個他剛才當眾頂撞、當眾不放在眼裡的白衣年輕人。
他的腿開始發軟,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軒轅芊雪、顧晨曦、柳如煙、月嬈四女也愣住了。
她們看著跪在顧無塵面前的冰魄仙子,面面相覷。
這個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要跪在少爺面前?
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顧無塵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冰魄仙子。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平靜,但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他能感覺到,此女對他沒有敵意。
一絲都沒有。
有的只是深深的、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依戀。
那種感覺,就像當初軒轅芊雪從破碎的世界回來找他,就像當初顧晨曦從冥界回來找他。
那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那是失而復得的珍惜,那是刻骨銘心的愛戀。
可他根本不認識她。
「你認識我?」顧無塵淡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