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仙子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她的眼睛紅紅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我不認識你。」
顧無塵皺了皺眉。
「那你為何……」
「但你是我的夫君。」冰魄仙子的聲音很輕,很堅定,像是一句誓言。
全場,再次鴉雀無聲。
夫君?
冰魄仙子的夫君?
這個白衣年輕人是冰魄仙子的夫君?
秦長青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大到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軒轅芊雪四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少爺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夫人?
她們怎麼不知道?
顧無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著冰魄仙子,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見過她,從來沒有聽說過她。
她怎麼會認定自己是她的夫君?
他正要開口,冰魄仙子忽然轉頭,看向人群中。
「長青,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長青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想過去,他不敢過去。
他剛才當眾頂撞了那個白衣年輕人,說了那麼多大不敬的話。
現在師父跪在那個白衣年輕人面前,叫他過去。
過去幹什麼?
可師父的命令,他不敢不聽。
沒有師父,他什麼都不是。
界殿不會放過他,那些仇家會把他撕成碎片,那個白衣年輕人也不會放過他。
他只能聽師父的,只能賭師父會保他。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虛空中。
他的腿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走到冰魄仙子身邊,他停下腳步,低著頭,不敢看顧無塵。
冰魄仙子看著他,目光冰冷。
「跪下。」
秦長青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冰魄仙子那雙冰冷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膝蓋彎曲了,他跪了下來,跪在顧無塵面前。
「叫師丈。」冰魄仙子的聲音依舊冰冷。
秦長青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師丈?
他叫這個白衣年輕人師丈?
他剛才還在當眾頂撞他,當眾不把他放在眼裡,當眾說他是「外人」。
現在他要跪下叫他師丈?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冰魄仙子。
她的目光冰冷,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他又看了一眼顧無塵。
那個白衣年輕人正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溫和,可落在秦長青眼中,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低下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師……師丈……」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到。
顧無塵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陰陽怪氣。
「我可不敢當你的師丈。就在剛才,你還當眾不把我放在眼裡。說我是『外人』,說我不配插嘴界殿的事。怎麼,現在就成了師丈了?」
秦長青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的額頭貼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師丈……師丈誤會了……晚輩……晚輩剛才不知道師丈的身份……多有冒犯……還請師丈恕罪……」
顧無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冰魄仙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轉頭看著秦長青,目光冰冷如刀。
「你頂撞過他?」
秦長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師父……我……我不知道……」
冰魄仙子沒有再聽他說完。
她抬手,虛空一巴掌。
「啪——」
那一聲很響,響徹整個廣場。
秦長青整個人倒飛出去,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紅的掌印,嘴角溢出鮮血,牙齒掉了幾顆。
他的氣息在瘋狂跌落,從二轉巔峰一路往下掉。
二轉後期,二轉中期,二轉初期,一轉巔峰,一轉中期,一轉初期。
停在了這裡。
他的根骨碎了,經脈斷了,修為廢了大半。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渾身發抖,連爬都爬不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開口就噴出一口血。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滿是絕望,滿是不甘。
他好不容易修煉到二轉巔峰,好不容易有了師父這個靠山,好不容易有了進入秘境的機會。
現在,什麼都沒了。
修為沒了,根骨沒了,師父也不要他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
全場,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秦長青,看著那個剛才還意氣風發、放聲大笑的少年,現在趴在地上,渾身是血,修為盡廢。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冷笑。
這就是狂的代價。
你狂,可以。
但你要看清楚,你狂的對象是誰。
秦長青趴在地上,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流進了嘴裡。
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
如果他不那麼狂,如果他低調一點,如果他不得罪那個白衣年輕人,他現在還是二轉巔峰的天驕,還有進入秘境的機會。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冰魄仙子收回手,看都沒看秦長青一眼。
她轉過頭,看著顧無塵,眼中的冰冷瞬間化作了溫柔。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的眼睛還紅紅的,可她在笑。
那笑容很甜,很暖,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夫君,弟子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你不要生氣。」
顧無塵坐在寶座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冰魄仙子,嘴角微微勾起。
這個女人,他確實不認識。
但她對他的態度,他很滿意。
不是那種卑微的討好,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刻在骨子裡的依戀。
他感受得到,那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算計。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她的夫君。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用一用。
顧無塵的目光從冰魄仙子身上移開,落在遠處趴在地上的秦長青身上。
那個少年渾身是血,氣息萎靡,修為從二轉巔峰跌到了一轉初期,根骨碎了,經脈斷了,跟廢人沒什麼區別。
但顧無塵覺得還不夠。
「此子之前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顧無塵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