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篤定,「那種傷勢,別說三轉,就是四轉也必死無疑。」
全身經脈碎裂,丹田炸開,血肉化成血霧。
這種程度的損傷,任何保命法寶都來不及觸發。
顧無塵點了點頭。
正常來說確實如此。
三轉初期面對五轉初期全力一擊,別說活下來,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不會留下。
但問題是葉寒活下來了。
不但活下來了,還在外面的世界大搖大擺地出現。
一個三轉初期的修士,被五轉強者一掌拍碎,然後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
要麼是他有某種極其罕見的復活秘法,要麼是他身上有某種能逆轉生死的神器。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不是尋常修士該有的東西。
顧無塵沒有急著離開,他的神識掃過整座長老殿,然後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時間大道在他掌心流轉,一股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大殿。
大殿內的光線開始變化。
不是變亮或變暗,而是所有的光影都在倒退。
地面上濺落的茶水從地上飛回茶杯,空氣中飄散的灰塵從散開變成聚攏,牆壁上的裂紋從開裂變成癒合。
一個透明的畫面在大殿中央浮現!
畫面中顯示的是這間大殿一個月內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大多是一成不變的畫面,陳長老坐在石椅上修煉,幾個弟子進來拜見匯報瑣事,偶爾有女弟子來獻媚。
畫面飛速向前推進,時間不斷地回溯。
直到畫面定格在某一刻。
執法堂。
葉寒站在執法堂中央,陳長老一掌拍下。
他的身體瞬間炸開,血肉濺滿了牆壁。
然後陳長老轉身離開,執法堂恢復了寂靜。
一炷香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飛濺在牆壁上的血滴開始倒流,碎裂的骨骼從地上飄起,血肉重新凝聚成形!
幾個呼吸間,葉寒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原地,連道袍上的褶皺都和死前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睛,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站起身,推開執法堂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冰魄仙子站在顧無塵身後,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
她不是沒見過復活的手段。
紫宸界有很多秘法可以讓人假死,也有一些極其罕見的功法可以重塑肉身。
但那些手段要麼需要提前布置,要麼需要外力輔助,要麼有極其嚴苛的觸發條件。
而眼前這個葉寒,被拍成血霧之後沒有任何外力介入,單憑自身就完成了完整的肉身重塑!
更讓她震驚的是,顧無塵居然能直接將時間倒流,讓過去的畫面重新顯現!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大道的範疇,這是時間法則層面的力量!
她活了無數萬年,見過很多掌控時間大道的人,但能在眨眼間做到這種程度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看著顧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自己的夫君,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
癱在地上的陳長老也看到了那幅畫面。
他的身體本來還在抽搐,看到葉寒復活的那一刻,抽搐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不可能!」
他已經被我殺了!
我親手殺的他!
血都濺我臉上了!
怎麼會復活?
怎麼會活過來?
這絕不可能!
沒有人理他。
顧無塵收回時間大道,那幅畫面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死而復生,時間回溯!
不,準確地說,不是時間回溯……
如果整個時間線回溯了,陳長老應該不會記得自己殺了葉寒,執法堂的血跡也應該全部消失。
但事實是陳長老記得自己殺了一次,執法堂的血跡也還在。
說明葉寒的復活只是他自身的時間倒流了,外界的時間並沒有受影響。
這更罕見。
自身時間倒流,不觸及外界時間線,這種手段……
要麼葉寒身上有一件時間類的神器,要麼他有某種與時間大道相關的天賦神通。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這個葉寒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還在喃喃自語的陳長老,隨手一指點出。
一道靈力從指尖飛出,洞穿了陳長老的眉心。
世界清靜了。
顧無塵收回手,負手而立,語氣很平淡。
「沒想到這人才宗,也能出一條天命之子。」
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來只是隨便查查,沒抱太大期望,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
死而復生,在人才宗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著,還覺醒了某種時間類的保命神通,這個葉寒怎麼看都符合天命之子的標準。
冰魄仙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顧無塵,輕聲問道:「夫君,接下來怎麼做?」
顧無塵沉思片刻,之後笑了笑,轉身向大殿外走去。
「去三重天!」
明天的講道大會,他應該也會去。
天命之子最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尤其是講道大會這種場合。
三魂道人是大界主,聽道之人魚龍混雜,最適合一個還在成長期的天命之子渾水摸魚。
他一步踏出,冰魄仙子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才宗,只剩下一具長老的屍體和一團模糊的搜魂痕跡,證明這裡剛才有人來過。
……
陳長老的屍體被人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一個外門弟子照例來送茶水,推開門就看到陳長老仰面倒在地上,眉心一個血洞,血已經乾涸成了黑色。
弟子手裡的茶盤咣當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人才宗都知道了——陳長老死了。
外門弟子們議論紛紛,有人暗自竊喜,有人面色凝重。
人才宗每天都有弟子死,但長老死,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
尤其是外門這片區域,陳長老就是土皇帝,他死了,底下的人既要重新站隊,也要擔心上面會不會徹查。
恐慌還沒有來得及蔓延,人才宗的宗主就放出了話。
「陳長老之死,是本座親手所為。不必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