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一個勢力之主在面對另一個同等層次的存在時才會說出來的話!
三魂道人居然不追究?
被人當眾打了臉,不但不出手,還客客氣氣地稱呼對方為道友?
大界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在場的很多修士都是多次參加講道大會的老人了。
他們見過三魂道人出手,見過他翻手之間覆滅一個小界主勢力,也見過他一言不發將鬧事者打得形神俱滅。
今天他居然用這種語氣跟一個殺人者說話,顯然是從那人身上感應到了不得了的威脅。
能讓三魂道人忌憚的,至少也是大界主起步。
眾人心中駭然,看顧無塵的眼神徹底變了。
顧無塵微微側頭,看了三魂道人一眼。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路邊的熟人打招呼。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面前葉寒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三魂道人的臉皮抽了抽,他的雙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但很快又鬆開了。
他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地站在虛空之中。
他知道對方既然敢這麼笑,就說明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發冷,他活了無數萬年,從來都是看別人對著自己點頭哈腰。
現在倒好,別人看著自己笑了笑,就當著自己眼皮子底下把獵物宰了。
他這個三重天的主人還不敢吭聲。
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
全場鴉雀無聲,看著那個白衣年輕人靜靜地站在一地的血肉旁邊,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沒有人敢出聲,沒有人敢離開,甚至沒有人敢傳訊。
在場的修士們都是摸爬滾打活下來的,知道大界主級別的衝突不是他們能摻和的。
多看一眼都嫌命長。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炷香,說長不長,但在這一片死寂中,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那團血肉動了!
飛濺在岩石上的血滴開始倒流!
碎骨從地上飄起!
血肉重新凝聚成形!
幾個呼吸間,葉寒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原地,連身上的灰色道袍都恢復如初。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腳冰冷,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眼睛睜開,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被發現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底牌,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在五千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赤裸裸地暴露了出來!
死而復生這種事,連三魂道人的三魂之術都做不到。
三魂之術只是把神魂切開,沒有肉身被完全打碎之後再重生的能力。
而他一個三轉初期的修士,居然能憑空復活,在場的人誰不會眼紅?
天柱高台上,三魂道人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葉寒身上。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精芒,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
沒錯。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這是時間大道的種子。
只有時間大道的種子寄生在體內,才能讓一個三轉修士做到自身時間倒流、血肉重塑。
他費了這麼大的心思把這小子弄到三重天來,為的就是這東西。
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葉寒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白衣年輕人身上。
「道友。」三魂道人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此乃我講道之地。你將此人擊殺,又將此人逼出底牌,我沒有追究,已是退讓。」
「如今你還站在這不走,莫非還要再動一次手?你過界了。」
他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隨著他話音落下,天地間驟然變色。
原本墨黑色的蒼穹變得更深了,虛空中那些紫氣星辰開始發暗。
平台周圍颳起了一陣狂風,風中沒有靈氣,只有純粹的威壓從大界主體內湧出。
在場修士同時感覺心頭一悶,像被一座大山壓在胸口,修為低一些的當場從蒲團上滾落下來,臉色慘白。
三魂道人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壓不住。
時間大道的種子對他的誘惑太大了,如果能拿到手,他的三魂之術就能更上一層樓。
就算對面這人深不可測,他也得爭一爭。
哪怕只是試探。
狂風呼嘯,天地變色,大界主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向顧無塵碾了過來。
顧無塵轉過身,看著虛空中的三魂道人,淡淡開口。
「這裡沒你的事,一會兒才到你。」
話音落下,一股更加恐怖的壓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股壓力不是狂風,不是威壓,而是純粹的力量——像是將整個虛空都握在了手中,然後輕輕一捏!
三魂道人的威壓在這股壓力面前,脆得像是瓷片,當場被碾得粉碎!
狂風停了,天地的異象消失了,紫氣星辰重新亮了起來!
整個過程安靜得出奇,沒有轟鳴聲,沒有任何爆炸的跡象,就是輕飄飄地一捏,大界主的威壓就碎了。
虛空中的三魂道人倒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落在眾人眼裡卻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震驚與忌憚,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雖然很快被他擦掉了,但那血跡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白衣年輕人身上。
他們終於看清了,他們大概明白三魂道人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用那種語氣說話了。
這個白衣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把三魂道人放在眼裡。
不是狂,是壓根就不覺得大界主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葉寒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的身體已經不怎麼抖了,因為抖也沒用。
他已經死了一次,又活了過來,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完成了血肉重塑。
那些人的目光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震驚,貪婪,算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他在人才宗藏了十幾年的底牌,就這麼被揭了個乾淨。
這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這個白衣年輕人,才是懸在他頭頂的刀。
剛才那一幕他親身經歷了一遍——輕輕一揮手,自己就死了。
不是被打傷,三轉初期的護體靈力像紙一樣被撕碎,從頭到腳碎成一團血霧,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見過人才宗宗主出手,六轉中期的修為在二重天已經算是一流。
但跟眼前這個人比起來,宗主的氣勢就像池塘里的漣漪遇到了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