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貓仙渾身毛髮根根豎起,尾巴僵在身後,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
它的四肢微微發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赤身站了三天三夜。
葉寒認識它十幾年,從來沒見過它怕成這樣。
被陳長老一巴掌拍死的時候它只是嘆了口氣,現在卻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葉寒。」
貓仙的聲音從識海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恐懼,「讓我控制你的身體。你不要動,我來想辦法逃脫此局。」
葉寒沒有猶豫,直接放鬆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和貓仙共生十幾年,彼此的信任已經到了不需要言語的程度。
貓仙說讓它來,那就讓它來。
反正自己在這位面前根本不夠看,動一根手指都是多餘。
下一刻,貓仙的意識從識海中湧出,接管了葉寒的身體。
葉寒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驟然拉長,變成了豎直的貓瞳,眼白微微泛起金色。
他的氣息也變了,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三轉修士,周身多了一種古老而蒼茫的意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遠古的混沌中甦醒過來。
顧無塵站在對面,看著葉寒瞳孔變成豎瞳,嘴角微微勾起。
「天階鬥技,鬼上身。」
他嘖嘖稱奇,「沒想到還能親眼見到這一招。」
語氣中帶著三分調侃,但目光很認真。
他當然看得出來,此刻控制葉寒身體的不是葉寒本人,而是寄居在他識海中的那個東西——時間大道的殘缺種子。
一個三轉修士被大道碎片附了身,這種事放在諸天萬界都算稀奇。
貓仙控制著葉寒的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叫囂,沒有示威,甚至沒有多看顧無塵一眼。
它很清楚面前這個人有多恐怖,硬碰硬絕對是找死,逃也逃不掉。
它唯一的活路,是時間!
它抬起葉寒的右手。
動作很慢,像是抬著一座山。
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天空,一股和靈力完全不同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那不是法則之力,也不是界主手段,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時間的本源。
它是時間大道崩碎後遺落的一枚種子碎片,本身就代表著時間規則的一部分。
雖然現在極度虛弱,連完整形態都維持不了,但它依然能做到一件事。
時間靜止!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它掌心擴散出去。
平台最邊緣,一個四轉修為的中年男子正貓著腰往後退,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的左腳懸在半空中,右腳還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躡手躡腳往後蹭的姿勢。
波紋掃過,他整個人定住了,像一尊石像。
懸在半空中的左腳沒有落下,衣袍被風吹起的褶皺凝固在上一瞬的角度,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小心翼翼上。
天柱高台下,一個三轉女修半張著嘴,正用手捂著胸口。
她本來是想偷偷傳訊出去,玉符已經掏出來捏在指尖。
波紋掃過,玉符表面剛亮起的光芒熄滅在半空中,她的手指保持著捏符的姿勢,嘴唇微張的表情定格得結結實實。
平台另一側,一個五轉老者正盤膝而坐,閉目參悟三魂之術。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掐在膝上,靈力在經脈中運轉到一半。
波紋掃過,靈力停在了經脈的某個節點上,不進不退,像一條凍在冰層里的河流。
天柱高台上,三魂道人站在虛空中,保持著負手而立的姿勢。
他的黑色道袍在上一刻還在風中翻飛,衣角揚起了一個弧度,現在卻像鐵鑄的一樣僵在半空中。
他的雙眼微眯,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的皺紋停在了一個表情上。
冰魄仙子站在顧無塵身側,一隻手還搭在顧無塵的手背上,保持著微微蹙眉的姿勢。
她的小界主巔峰修為在時間大道面前,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更遠處,三重天中央的雲海不再翻湧。
遠處飛過的幾隻靈鶴保持著展翅的姿勢懸在半空中,羽翼上閃爍的靈光凝固成了光點。
虛空中那些紫氣星辰不再閃爍,光芒被定格在某一瞬間的亮度。
風停了,鴻蒙紫氣停住了流動,連從山崖上滴落的靈泉都停在了半空中,水珠懸在那裡,反射著紫色的星光。
整個三重天,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貓仙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葉寒的身體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滴。
這一記時間靜止幾乎抽乾了它積攢了無數年的力量。
它現在能維持葉寒身體的站立都很勉強,腿肚子在打顫,視線一陣陣發黑。
別說殺人,就算面前這兩個人站著不動讓它打,它都破不了防。
「走。」
貓仙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葉寒重新接管身體的那一刻,整個人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大口喘著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四周——那個五轉老者保持著手指掐在膝上的姿勢,眼珠子都不動一下。
遠處那個正往後蹭的四轉中年男子還單腳懸在半空中,像一尊搞笑的石像。
天柱高台上,三魂道人負手而立,衣袍凝固在半空,連眉心的皺紋都僵硬了。
顧無塵一動不動,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雙手負在身後,嘴角還掛著那絲該死的笑意。
冰魄仙子站在他身側,也像一尊冰雕。
葉寒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不是恐懼,是興奮。
「時間靜止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所有人都不動了。那我們還跑什麼?」
識海中,貓仙剛喘勻了一口氣,聽到他這話,豎瞳猛地一縮:「葉寒,你想幹什麼?」
「殺了他們。」
葉寒盯著顧無塵那張凝固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人剛才不由分說就殺了我一次,又將我的底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如此針對我,一定是有什麼原因。今日不殺他,將來寢食難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的貪婪和狠辣同時涌了上來。
他在人才宗待了十幾年,學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斬草除根。
得罪了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人還讓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