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天,天柱平台。
所謂的講道大會還在繼續。
數萬名修士盤膝坐在平台上,沉浸在玉簡中,參悟著三魂之術,渾然不覺高台上的講道人已經換了天地。
沒有人發現三魂道人已經被殺,他們只當他臨時離去,畢竟那是大界主,大界主的行蹤豈是他們能過問的。
三重天另一端,一座懸浮在雲海中的宮殿內,一個中年男子睜開了眼睛。
他叫柳問之,三重天之主,修為小界主巔峰。
和三重天其他勢力不同,他沒有任何宗門,沒有任何弟子,甚至連一個隨從都沒有。
整座宮殿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大殿深處的蒲團上。
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三魂道人在他的地盤上講道,他是知道的,也是默許的。
大界主在三重天開壇,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面子。
但就在剛才,他感應到了兩股氣息——一股是三魂道人的,大界主級別,他再熟悉不過。
另一股完全陌生,卻比三魂道人更加恐怖。
那股氣息只是短暫地爆發了一瞬,就讓他這個三重天之主從骨髓里感到寒意。
然後三魂道人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收斂,不是離開,是消失了。
像一根蠟燭被人吹滅,連煙都沒剩下。
緊接著,那股陌生而恐怖的氣息也收斂了起來,但並沒有離開三重天。
柳問之坐在蒲團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必須去拜見這個人。
不是出於好奇,是出於規矩。
中央聖地的規矩很簡單——強者為尊。
一個能秒殺大界主的存在來到了他的地盤,他作為三重天之主,如果裝作不知道,那才是找死。
更何況,這種級別的存在根本不會在低重天久留,早晚會去十重天以上。
現在去拜見,是結善緣。
不去,萬一對方覺得自己怠慢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在中央聖地,強者殺弱者不需要理由,更不會有人替你報仇。
柳問之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宮殿中。
三重天,一處荒僻的虛空邊緣。
顧無塵剛收回手,三魂道人的分魂已經化作漫天的靈力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冰魄仙子站在他身側,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柳眉微微一挑,看向遠處。
一道氣息正在靠近,速度很快,但沒有任何敵意。
「有人來了。」她說。
顧無塵也感應到了,點了點頭,沒有動。
幾個呼吸後,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出來,正是柳問之。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袍,面容普通,看起來像個三十出頭的文士,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唯一能讓人多看兩眼的是他那雙眼睛,很亮,很銳利,但此刻這雙眼睛裡滿是恭敬。
他走到顧無塵面前三丈處,站定,躬身行了一禮。
姿態不卑不亢,但語氣極其客氣。
「三重天柳問之,拜見閣下。」
他抬起頭,又向冰魄仙子點了點頭,「見過冰魄仙子。」
冰魄仙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她在中央聖地待過很多年,雖然不認識柳問之,但三重天之主的名號還是聽說過的。
顧無塵打量了他一眼,小界主巔峰,和玄鶴一樣的修為。
但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和玄鶴完全不同,玄鶴身上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張揚,這個人卻很沉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你倒是來得快。」顧無塵說。
柳問之笑了笑,語氣坦誠:「閣下在三重天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三魂道人的氣息消失得如此乾淨利落,在下若是還裝作不知道,這三重天之主也不用當了。」
他頓了頓,姿態放得更低了一些:「在下此來沒有別的意思。
閣下能在三重天擊殺大界主,這份實力在下望塵莫及。
若閣下不嫌棄,可否賞臉去在下那裡坐坐?
至少比站在這荒郊野外說話方便些。」
顧無塵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這人說話直白,不繞彎子,倒是讓他有幾分好感。
他點了點頭,柳問之面露喜色,連忙轉身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過幾層雲海,來到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府邸前。
說是府邸,其實更像一座普通的庭院。
幾間青瓦白牆的屋子,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隻石凳。
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幾隻木桶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小界主巔峰、三重天之主的居所。
和三重天其他地方那些仙山樓閣比起來,這裡簡直寒酸得不像話。
柳問之將兩人請到院中石桌前坐下,親手泡了一壺靈茶,動作熟練,像是做了無數次。
茶香在院中瀰漫開來,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
顧無塵環顧四周,隨口問道:「三重天之主,就住這裡?」
柳問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笑著說道:「在下孤身一人,不建宗門,不收弟子,要那麼大的地方做什麼?
這院子夠住了,多了也是浪費。」
冰魄仙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柳問之身上掃過,若有所思。
一個三重天之主,不建勢力,不爭資源,孤零零地住在這種地方,要麼是淡泊名利,要麼是有別的身份。
柳問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來,然後開口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顧無塵和冰魄仙子同時抬起了眼皮。
「其實在下不單是三重天之主,還有一個身份。」
柳問之放下茶杯,語氣坦然,「二重天人才宗的宗主。
當然,只是其中一魂。」
顧無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人才宗?」
「是。」
柳問之點頭,「在下修煉了三魂道人的功法,將神魂一斬為三。
一魂坐鎮三重天,一魂主持人才宗,還有一魂在別處。
人才宗那個宗主,正是我的分魂之一。
閣下在人才宗殺的那個陳長老,是我手下的人。
不過閣下放心,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陳長老在人才宗也不是什麼重要角色,殺了就殺了。
事後我還對外說是我親手殺的,替閣下把事圓過去了。」
顧無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是坦誠。」
柳問之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在閣下面前,遮掩沒有意義。
閣下能殺三魂道人的分魂,就能殺我的分魂。
在中央聖地活了這麼久,在下這點分寸還是懂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而且,在下修煉三魂道人的功法,也並不是完全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