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塵眉頭一挑：「怎麼說？」
柳問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
院中的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水，緩緩說道：「三魂道人的功法，確實是真的。
在下修煉了數萬年，從三魂中受益良多。
沒有這部功法，在下不可能同時執掌三重天和人才宗，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到小界主巔峰。」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越是修煉，越是覺得不對勁。
三魂道人將功法廣傳天下，說是為了參考天下修士的修煉感悟來完善功法。
這個說法聽起來合理，但仔細想想，他一個大界主，需要參考什麼？
參考三轉修士怎麼運轉靈力？
參考四轉修士怎麼突破瓶頸？
這些對他有什麼用？」
他搖了搖頭：「在下不知道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但在下知道，小界主要突破大界主，太難了。
紫宸界的小界主不少，能突破到大界主的，萬中無一。
三魂之術是一條捷徑，在下經不住這個誘惑。
就算明知功法里可能藏著問題，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修煉。」
顧無塵聽完，沒有急著回答什麼。
他想起之前搜魂三魂道人分魂時空空如也的識海，想起三魂道人連自己的分魂都抽走了全部記憶，這份謹慎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柳問之的懷疑不無道理，只是現在線索太少，他也無法確定三魂道人壺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他放下茶杯，換了個話題：「問你一件事。」
柳問之連忙正襟危坐：「閣下請講。」
「之前我在西方的時候，界殿的殿主跟我提過一件事。」
顧無塵手指輕輕敲著石桌，「紫宸界有一個修士，出身下界，一路打上紫宸界，以六轉修為逆斬了一位大界主。
按理說殺了中央聖地的人，中央聖地應該追究。
但結果不但沒有追究，反而讓他加入了中央聖地。」
柳問之聽到這裡，眼睛猛地睜大了幾分，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顧無塵繼續說道：「這件事我問過冰魄，她當時在霜絕禁地閉關，不知情。
我這次來中央聖地，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打聽這個人的下落。
一個六轉修士能殺大界主，這種人物，我很感興趣。」
柳問之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閣下問對人了。
這件事，整個中央聖地知道的人不多，就算知道，也大多只是一知半解。
但當時那場戰鬥，我就在現場。」
冰魄仙子眉頭一挑，放下茶杯看向他。
柳問之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當年十七重天，我剛好在那裡辦事。
大界主級別的戰鬥，整個十七重天都在震動。
我那時候已經是小界主巔峰，才勉強能站在遠處觀看。
那場面，至今想來還是心有餘悸。」
他描述起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畫面感：「那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修為只有六轉，站在那裡像一棵青松。
他對面的大界主，七轉中期，比三魂道人的分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大界主一掌拍下來的時候，十七重天的虛空都被打穿了。
紫氣星辰碎了好幾百顆。
我當時站在幾十里外，光是餘波就差點把我震飛。
我心想這少年死定了，六轉對大界主，差距太大了。」
他停了停，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繼續說道：「但那少年，只用了一招。
他抬手，一劍劈下去。
那是一道劍光，黑得像墨，從天空這頭劈到那頭，整個十七重天都被那條黑線分成兩半。
大界主的掌印被劈開了，護體靈氣像紙一樣碎了，然後整個人從頭到腳，被劈成了兩半。
一招，就一招，大界主隕落！
不是劍法，就是拔劍，劈下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劍意凝實到了那種地步，已經是規則本身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無塵，一字一頓地說：「後來我才打聽到那個少年的名字。
他叫王騰！」
「雖然修為早已達到小界主，但聽說他喜歡別人叫他大帝真人！」
顧無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問道：「那王騰，如今在何處？」
柳問之猶豫了一下，手指在石桌邊緣輕輕敲著。
他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不太確定：「這個，在下也不敢打包票。」
自那次十七重天的大戰之後，在下便回到了三重天，再沒有去過十重天以上。
十七重天那種地方，不是在下這種小界主能隨便踏足的。
不過既然他當年是在十七重天斬殺的那位大界主，後來也沒有聽說他離開的消息，依在下推測，他現在多半還待在十七重天。
顧無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盤算著，十七重天，比三重天高了十四層。
按照聖令中的記載，十重天以上是大界主的地盤，鴻蒙紫氣的濃度和修煉資源都遠超下界。
他現在是二重天之主，可以自由進出十重天以下的區域，但十重天以上需要額外的權限。
聖令上說需要向中央聖地總部申請，但申請這種事，一來一回不知道要拖多久。
他正想著，一旁的冰魄仙子開口了。
她的語氣有些猶豫，似乎在想什麼，但很快猶豫就被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了。
「夫君，妾身可以聯繫姐姐。」
冰魄仙子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雖然妾身已經許多年沒有聯繫她了，但姐姐一直很疼我。」
只要妾身主動開口，她會幫我們的。
她帶我們前往十重天以上的任何一重天，都沒有問題。
顧無塵看著她，冰魄仙子又補了一句：「夫君要找的人既然在十七重天，那宜早不宜遲。」
妾身去聯繫姐姐，讓她帶我們上去。
柳問之原本端著茶杯在喝茶，聽到「姐姐」兩個字，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放下茶杯，盯著冰魄仙子的臉仔細看了好幾眼，眉頭越皺越緊，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指著冰魄仙子，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