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問之的聲音都變調了，「當初就是你，把前面幾重天攪得雞犬不寧！」
那時候我還在二重天當人才宗的宗主，每天都有弟子跑來報信，說有個人把三重天翻了，有個人又去四重天了，一個人到處打聽一個男人，得罪了多少勢力都不怕。
後來還是那位大人親自出面，才把這事給平了！
他說的「那位大人」，自然就是冰魄仙子的姐姐。
冰魄仙子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柳問之說的不是她。
柳問之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把手收回來，乾咳了兩聲，臉上擠出幾分尷尬的笑容。
他偷偷瞄了一眼顧無塵，見顧無塵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這才放下心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裡暗暗想道，怪不得當初冰魄仙子把中央聖地翻了個底朝天也要找到那個男人，現在見到了，值了。
顧無塵對冰魄仙子點了點頭：「好，此事便拜託你了。」
「等你姐姐來了，我自有重謝。」
冰魄仙子站起身，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顧無塵點了點頭，然後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庭院中。
她走得很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在夫君的事情上，她從來不拖泥帶水。
庭院中只剩下兩個人。
柳問之看著冰魄仙子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覺得關於當年冰魄仙子大鬧中央聖地的事，還是不要再提為妙。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了正經事上。
「閣下。」
柳問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幾分虛心請教的意思，「剛才閣下擊殺了三魂道人的一個分魂，想必閣下和三魂道人之間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下斗膽問一句——這三魂之術，到底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弊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在下多心。」
只是在下修煉三魂之術已經數萬年了，修為越深，心裡反而不踏實。
三魂道人將功法廣傳天下，真的只是為了讓人修煉、給他反饋？
不瞞閣下說，在下活了這麼多年，從來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但這部功法確實是真的，也確實讓在下突破到了小界主巔峰，所以在下才會這麼糾結。
顧無塵看了他一眼，對他這番坦誠倒是有幾分欣賞。
其實他自己對這部功法也一直抱有好奇，從他見到通天教主和霜老開始，就對這種自斬魂軀的功法有諸多疑問。
柳問之既然主修煉了三魂之術，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好好看看。
「把你的三魂展示給我看看。」
顧無塵說。
柳問之沒有猶豫，當場運轉功法。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三道虛影從他體內分出，落在石桌旁邊。
三道虛影都是柳問之的模樣，五官相同，身形相同，但氣質各異。
一個面目冷厲，雙臂肌肉結實，像是專修肉身的體修。
一個周身靈氣充盈，手持一枚玉簡，手指不時在空中比劃著名法訣。
一個氣質沉穩，雙眼明亮，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上去有些虛幻，卻表情生動。
三個分魂站在石桌前，各自向顧無塵行了一禮，齊聲說道：「見過閣下。」
顧無塵眉頭微微一挑。
不是簡單的傀儡，也不是次魂那種依附於主魂的半成品，每一個都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存在。
有各自的性格，各自的行為習慣，甚至各自的修煉方向。
與其說這是分魂之術，不如說這是把一個人完整地拆成了三個獨立的人。
他想到自己見過的分身之法，無論是仙界那些分身法門，本質上都是主魂控制次魂，次魂只是工具。
但三魂之術不一樣，三魂之間沒有主次之分，每一魂都是獨立的個體。
等於把自己的神魂徹底拆散，變成了三個完全不同的人。
有意思，但也危險。
顧無塵靠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著石桌。
他對於修煉這種事，其實並沒有什麼心得可講。
他的修為從來都是系統加點，不是自己修煉來的。
瓶頸、感悟、突破，這些對別的修士來說至關重要的東西，對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從元界開始，一路走到現在四轉中期，幾乎沒有正經修煉過。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這部功法的問題。
三個獨立的意識，最後要合而為一，怎麼可能順利？
分裂容易合併難，這道理三歲小孩都懂。
「你修煉三魂之術數萬年，可知道三魂歸一的時機是什麼？」
顧無塵直接問。
柳問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正是這部功法最讓人不安的地方。」
「功法上說，到了修煉合適的時候，三魂便可以合一。」
「但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候？」
「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任何徵兆。」
「功法上只說自行感悟。」
「可在下修煉了數萬年，從來沒有感悟到所謂的合適時機。」
「三魂各自都在變強，但始終還是三魂，不是一個人。」
「這種感覺說出來怪得很——明明已經比當初強了很多，卻離合而為一更遠了。」
他的三魂站在石桌旁，同時點頭，動作整齊，但各自神態不同。
那個修行肉身的冷厲面孔微皺著眉，顯然對此事也有些煩悶。
另外兩魂也各有所思。
柳問之猶豫了一下，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閣下，您要不要也修煉三魂之術？」
以閣下的修為和天賦，若是修成三魂，或許能直接突破到更高境界。
顧無塵笑了笑，搖了搖頭。
「此功法，我不會練。」
分身對我來說毫無作用。
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反感，「我非常反感這種把自己砍成好幾塊的功法。」
神魂是根本，切來切去，早晚會出問題。
你的三魂現在看起來相安無事，那是因為還沒到合併的時候。
真要到了那一天，這三魂恐怕先不會忙著合併，而是忙著把對方吞掉。
再者說，分身這種事，於我看來，終歸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