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仙子離開柳問之的庭院後,一步踏出三重天,來到一處荒僻的虛空邊緣。
周圍沒有任何修士的氣息,只有稀薄的鴻蒙紫氣在緩緩流動。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精血。
精血呈淡藍色,散發著寒氣,懸在指尖上緩緩旋轉。
她閉上眼睛,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咒文。
精血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藍光,射入虛空深處,消失不見。
這是她和姐姐之間獨有的聯絡秘術,無論相隔多遠,無論閉關多深,這道秘術都能將訊息傳遞過去。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虛空中忽然泛起一道漣漪。
一道光幕在冰魄仙子面前展開,光幕那頭,浮現出一張精緻的小臉。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個頭小小的,穿著一身粉白色的長裙,頭髮紮成兩個丸子髻,一邊一個,用紅色的髮帶繫著。
她的臉蛋圓圓的,皮膚白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睫毛又長又翹。
看起來就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
但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足以讓大界主都側目。
這便是冰魄仙子的親姐姐——雲夢蘿。
「妹妹!」
雲夢蘿一看到冰魄仙子的臉,那雙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差點從光幕那頭跳起來,
「你可算捨得聯繫我了!我還以為你把姐姐給忘了呢!你都閉關多久了?我都想去霜絕禁地把你揪出來了!」
冰魄仙子看著光幕里那張興奮的小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之所以不怎麼主動聯繫姐姐,一方面是以前確實一門心思在找人,另一方面就是這個姐姐太能說了。
每次聯繫,對方都會噼里啪啦說上一大堆,不是打趣她,就是嘮叨她。
雖然她知道姐姐對自己是真的好。
「怎麼樣怎麼樣?」
雲夢蘿趴在光幕前,下巴擱在手臂上,晃著腦袋問道,
「終於放棄找那個男人了?我都跟你說多少次了,那男人根本不存在,你就是愛幻想。」
「你從小就這樣,喜歡一個人待著,幻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早就說了,你要是實在想嫁人,姐姐給你找幾個,保證比你那個夢裡的人強多了。」
「姐姐,我找到他了。」
冰魄仙子打斷了她的話。
光幕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雲夢蘿眨了眨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形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尊嘟假嘟?」
冰魄仙子點了點頭。
「不可能。」
雲夢蘿的小臉皺了起來,兩條眉毛擰成一團,
「妹妹,你肯定被人騙了。你聽我說,不是姐姐不相信你,但你要知道,我用的是大推演之術。」
「整個紫宸界,只要存在過的人,哪怕是大界主,都能被我推演出痕跡。」
「你夢裡那個人,我推演了無數遍,每次都是空白。」
「一個在紫宸界沒有任何痕跡的人,怎麼可能真實存在?」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小的身子從光幕那頭坐直了,兩條短腿盤起來,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姐姐很認真」的表情:
「妹妹,你現在人在哪裡?我馬上過去。千萬別讓那個男人再碰你。你是不是被下了什麼迷魂術?」
「還是被種了情蠱?你等著,姐姐這就——」
「姐姐,我已經和他雙修了。」
光幕那頭的雲夢蘿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
她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呆滯,從呆滯變成了憤怒。
她猛地站起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你說什麼?!」
冰魄仙子看著姐姐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她沒有迴避,直直地看著光幕:
「我已經和他雙修了。他確實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不會認錯的。」
「他的氣息,和夢裡的那個一模一樣,一絲一毫都不差。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冰魄!你瘋了!」
雲夢蘿連妹妹的名字都叫出來了,小臉漲得通紅,「你連人家的來歷都不知道,就跟他雙修了?你就不怕他騙你?不怕他另有所圖?不怕他是——」
「姐姐。」
冰魄仙子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你現在在哪?我現在在三重天。具體的事見面再說。」
雲夢蘿深吸一口氣,小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表情已經恢復了冷靜,隻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怒意。
「三重天?你在那三重天之主那裡是吧?那個叫什麼柳問之的。」
雲夢蘿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現在就去。你哪也別去,就在那等著。」
光幕啪地一聲消散了。
冰魄仙子收回手指,轉身向柳問之的庭院飛去。
她知道姐姐肯定很生氣,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等姐姐消氣,她自然會幫忙的。
柳問之的庭院中,冰魄仙子將光幕中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只略過了具體的對話細節。
「姐姐大概一會就到。」
冰魄仙子回到院中,對顧無塵說道。
顧無塵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冰魄仙子的姐姐,他只是從之前隻言片語中得知,這位在中央聖地幫冰魄仙子擦過不少屁股。
當初冰魄仙子為了找他,把前面幾重天翻了個底朝天,得罪了不少勢力,後來她姐姐出面才平息。
小界主巔峰在三重天已經是一方之主,能幫冰魄仙子平事的,至少也是大界主。
坐在對面的柳問之,從聽到冰魄仙子說「姐姐要來」開始,臉色就變了。
他一隻手端著茶杯,茶杯在微微發抖,茶水濺了幾滴在桌面上。
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捏得發白。
冰魄仙子的姐姐要來。
她姐姐要來!
而且是來他這裡!
柳問之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冰魄仙子……您說的……是把令姐約到這裡了?」
冰魄仙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柳問之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個度。
他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了兩聲:「這……這倒是……在下好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