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塵靠在石凳上，手指輕輕敲著茶杯邊緣。
雲夢蘿剛才提到聖主親自主持十七重天之主的接替，這種事在她記憶里只發生過兩次，王騰是第二次。
「那第一次呢？」他問。
雲夢蘿坐在冰魄仙子身邊，正用手揉著自己發紅的腳踝。
聽到顧無塵問話，她抬起頭，皺了皺小鼻子，雖然還是很不樂意跟這個欺負她的人說話，但正事歸正事，她活了無數萬年，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第一次是在二十四重天。」她放下腳踝，盤腿坐好，歪著頭回憶了一下，兩個丸子髻跟著晃了晃，
「那時候巫族的一脈突然闖入二十四重天，領頭的那個巫族強者直接把坐鎮的大界主給殺了，然後就帶著族人在那裡駐紮了下來。
聖主事後親自去了二十四重天，沒有追究，反而將那一重天正式劃給了巫族。」
她頓了頓，看向顧無塵，補充了一句：「巫族你知道吧？就是那個部落種族，一個個壯得像山一樣。
他們不是紫宸界的原生種族，是從其他大界流落過來的。
論正面硬剛，同境界的人族修士基本打不過他們。
聖主把二十四重天給了他們，算是給他們在紫宸界一個立足之地。」
顧無塵目光微微一動。
巫族。
這兩個字讓他瞬間想到了一個人——強良。
他從元界開始就接觸過巫族，在仙界也和巫族打過交道，後來到了紫宸界，一直沒聽到巫族的消息。
他曾想過強良會不會也在紫宸界，畢竟當初仙界的巫族就是強良的後裔，而強良本人早就飛升了。
如今聽雲夢蘿這麼一說，二十四重天有巫族駐紮，那麼強良極有可能就在那裡。
他沒有追問巫族的事，只是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等十七重天的事辦完，二十四重天也得走一趟。
強良是他的故人，也是少數幾個能讓他記住名字的人，如果真在二十四重天，於情於理都該去見一面。
「十重天以上，尋常修士去不了。」顧無塵收回思緒，又問道，「是不是人數比下面少很多？」
雲夢蘿聞言，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數目並不比十重天以下少。」她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但是人族修士很少。
十重天以上，大部分都是異族。
巫族在二十四重天，鬼族在十七重天，妖族在二十重天往上，還有一些更古老的種族，活的歲數比紫宸界都長。
你在下界看到的大多是二轉到五轉的人族修士，到了十重天以上，滿大街都是小界主級別的異族。
隨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蹲著的老頭，可能都是某個古族的長老。」
她說到這裡，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這也是為什麼中央聖主禁止十重天以下的修士隨便上去。
就算聖主同意你去了，你沒有足夠的實力，那些異族根本不會把你當自己人。
在他們眼裡，人族修士就是外來者。
輕則被趕出去，重則直接被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聖主設這個門檻，是在保護下面的人族修士。」
她看著顧無塵，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哼了一聲，語氣又變回了之前那種不情不願的調調：「不過你嘛，應該沒問題。
你這人雖然討厭，但實力確實夠。
時間大道在手，那些異族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顧無塵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
四轉中期，戰力比肩大界主巔峰，時間大道在手，就算到了十重天以上，能威脅到他的東西也不多。
更何況他也不是去惹事的，他是去找人的。
當然，如果那個王騰真是天命之子，那該殺還得殺。
兩人又談了一陣，雲夢蘿的話匣子漸漸打開了。
她雖然還是不喜歡顧無塵，但聊到中央聖地的格局這些正事，她倒是不吝嗇自己的見識。
畢竟她在大界主後期待了這麼多年，中央聖地的隱秘她知道不少。
有些事柳問之連聽都沒聽說過，她卻能隨口道來。
交談結束後，雲夢蘿從石凳上跳下來，一把將冰魄仙子拉到自己身後，張開雙臂擋在她前面，像一隻護崽的小母雞。
她仰著頭瞪著顧無塵，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裡滿是警惕。
「有我在，絕不允許你再碰我妹妹。」她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兇悍，但仔細聽能聽出來，語氣里多了一絲底氣不足。
畢竟剛才她被定住三次，哭了兩次，什麼面子都丟光了。
冰魄仙子站在姐姐身後，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責怪：「姐姐，他是我夫君。」
「什麼夫君！我還沒同意呢！」雲夢蘿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繼續瞪著顧無塵，「你叫他夫君，我還沒認他這個妹夫！
想娶我妹妹，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顧無塵輕輕一笑，靠在石凳上，翹起二郎腿。
他看著面前這個張開雙臂、個頭還不到他胸口的小蘿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調侃。
「以你現在的實力，想攔我，未免有些可笑。
就算我現在把你定在這裡，把你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扒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能攔得了我？」
雲夢蘿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不是害羞的紅，是氣急敗壞的紅。
她的兩個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捏得發白，小虎牙咬得咯咯作響。
她想反駁，但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時間大道太恐怖了，那是連她這個大界主後期都無法抗衡的力量。
如果對方真有歹意，別說護住妹妹，她自己都得搭進去。
她狠狠地跺了跺腳，腳下的青石板被跺出了一圈裂紋。
她指著顧無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了一句：「你……你不要臉！」
顧無塵笑而不語。
…………
十七重天。
和一重天到三重天完全不同，這裡的天空不是紫色的，而是一種介於灰和白之間的蒼茫色調。
沒有星辰，沒有雲海，只有一層薄薄的灰霧籠罩著整片虛空。
灰霧中偶爾有暗影掠過，那是鬼族的修士在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的也不是單純的鴻蒙紫氣，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死氣的氣息。
這股氣息很淡，但無處不在，像是滲入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風中。
人族修士在這裡待久了，修為稍低的會感到神魂發冷，經脈凝滯。
但對鬼族來說，這種環境再舒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