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到處是嶙峋的黑色山脈,山體上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暗紫色晶體嵌在岩石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山脈之間流淌著銀灰色的河流,河水無聲,卻偶爾翻起幾朵浪花,浪花中能看到模糊的面孔——那是鬼族的幼體,在河水深處緩慢地孕育成形。
十七重天的中心,是一座由黑色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城。
那些骨骼不知是何種生物留下的,每一根都有數百丈長,橫七豎八地交錯在一起,構成了城牆、宮殿和街道。
骨骼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這不是法術加持的結果,而是這些骨骼本身就蘊含的力量。
城中隨處可見鬼族的修士。
他們和人族修士外形相似,但皮膚更蒼白,瞳孔呈暗紅色,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
有的人形完整,有的下半身還是霧態,拖著長長的尾跡在街道上飄過。
城門口兩個守門的鬼族修士修為赫然是五轉巔峰,靠在骨骼城牆上低聲交談,語氣隨意,顯然這只是他們的尋常崗位。
鬼族在紫宸界的時間比人族還要久遠。
早在上古魔族統治紫宸界的時候,鬼族就已經是這片天地的主人之一。
後來人族崛起,魔族被驅逐,鬼族卻留了下來。
他們的實力和人族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面甚至更強。
十七重天雖然只是十重天以上的第一重,但這裡的鬼族長老,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小界主級別。
四轉五轉的修士在十七重天只是普通族人,放到下界去,隨便一個都能橫掃一大片勢力。
而這些鬼族之所以老老實實地待在十七重天,不踏足下界,原因只有一個——聖主。
城中央最高的那座骨骼大殿中,王騰坐在巨大的骨座上。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五官稜角分明,劍眉入鬢。
他的皮膚呈現一種異樣的蒼白色,不像鬼族那種天生的蒼白,而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瞳孔是暗紅色的,和鬼族一樣——那是他成為十七重天之主後,主動融合鬼族血脈留下的印記。
人族修士融合異族血脈是極其危險的,稍有不慎就會被血脈反噬。
但他成功了。
他閉著眼睛,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運轉。
大界主的瓶頸就在眼前,他幾乎能觸碰到那道壁障的厚度。
無數年了,他卡在小界主巔峰已經無數年了。
當年他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的時候,修為突破如喝水,小界主的壁障對他來說就像一層薄紙,一捅就破。
可現在,大界主這道門檻,他跨了無數次都沒跨過去。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體內的靈力開始向那道壁障發起又一次衝擊。
一次,兩次,三次,靈力像海浪一樣拍打著那道無形的堤壩,發出沉悶的轟鳴。
整座骨殿都在微微顫抖,牆壁上的暗金色紋路明滅不定。
外面路過的鬼族修士感受到這股氣息,紛紛低下頭快步離開。
片刻後,靈力的衝擊停了下來。
王騰睜開眼睛,左眼暗紅,右眼漆黑,雙色瞳孔中同時閃過一絲不甘。
「這大界主境界,居然如此難突破。」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骨座扶手上被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掌印,裂痕向著扶手邊緣蔓延。
他深深吸了口氣,眼中的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的光芒。
他是真的卡住了,還差最後一步。
他已經能感覺到,那道壁障開始鬆動了。
「也快了。」他低聲說,「等我突破到大界主,我的實力便能直逼八轉。
到那時,我便可以直接前往三十三重天,與那聖主共同論道。」
想到這裡,王騰的臉上露出猛烈的笑容。
三十三重天,聖主座前。
那是整個紫宸界最高的地方,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從下界一個任人欺凌的廢物,到如今只差一步就能與聖主並肩論道。
他的腦海中忍不住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十七重天之主,甚至連修士都算不上。
他只是下界一個普通家族的旁系子弟,修煉天賦平平,被族人嘲笑,被長輩冷落。
他的修為卡在凡人境的最低層,連家族入門考核都通不過。
那段日子說起來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無非就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套——被族兄當眾羞辱,被未婚妻退婚,被掃地出門。
這種事在下界每天都會發生,不稀奇。
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他天賦好,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了不起的機緣。
是因為他活下來了。
當年那一界被一個大界主一掌拍碎,他親眼看著天地崩裂,看著億萬萬生靈化為灰燼。
山川、河流、城池、宗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掌下變成了虛空中的齏粉。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活了下來,也許是大界主那一掌拍偏了,也許是他運氣好正好掉進了某個空間裂縫裡。
他醒來的時候,整個一界都空了。
所有的生靈都死了,所有的資源都還在。
那些曾經被各大勢力壟斷的天材地寶,那些被老祖們藏在地底深處無人知曉的秘境,那些被宗門視若珍寶的功法典籍,全部像垃圾一樣散落在虛空中。
他像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坐在整界的廢墟上,獨自一個人慢慢修煉。
他沒有競爭者,沒有追殺者,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整個一界的資源堆在他一個人身上,就是一頭豬也能餵成神獸。
他用那些資源硬生生將自己的修為堆到了六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時間。
然後他離開了那片廢墟,來到了紫宸界中央聖地。
找到當年那個大界主的時候,他已經是六轉巔峰。
那一劍他練了很久,為的就是一劍將那人劈成兩半。
他以為殺了中央聖地的大界主之後,中央聖地會傾巢而出追殺他。
他不在乎,反正他這條命早在那界毀滅的時候就該沒了,能活到現在就是為了報仇。
可他萬萬沒想到,中央聖地不但不追究,聖主還親自來了,封他為十七重天之主。
王騰靠在骨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雙色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太久了。
久到他差點忘了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剛來十七重天的時候他還拼命修煉,可慢慢地,沒人催他,沒人逼他,沒有血海深仇壓著他,他的修煉速度反而慢了下來。
以前在廢墟里,每一分資源都要精打細算,每一絲靈力都不能浪費。
現在資源管夠,他的修為反而停滯了。
「如果當初聖主沒有封我,而是下令追殺我……」他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
「說不定我早就突破大界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