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不定八轉都到了。」
他知道自己是那種只有在絕境中才能爆發的人。
安逸的修行環境對別人來說是夢寐以求，對他來說卻是最大的阻礙。
可笑的是，他也不能抱怨什麼。
十七重天之主，萬族敬仰，資源無盡。
這種日子別人求都求不來，他總不能跑去跟聖主說，您能不能派人來追殺我，我想進步。
他收回思緒，忽然想起一件事。
伸手在儲物空間中一摸，取出一面古樸的棋盤。
天機棋盤。
這是他當年斬殺那個大界主時得到的戰利品。
棋盤不大，只有巴掌見方，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打磨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棋盤上有九橫九縱，共八十一個交叉點，每個交叉點上都有一個細小的凹槽。
棋盤邊緣磨損得很厲害，看起來被使用過無數次。
當年那個大界主在被他一劍劈成兩半之前，曾經用這個棋盤推演過。
那大界主臨死前說，推演結果顯示他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他才沒有防備。
可他錯了，他死了，他的天機棋盤成了王騰的戰利品。
王騰當時覺得這東西沒什麼用，連大界主的生死都算不准，有什麼資格叫天機棋盤。
所以他一直把它扔在儲物空間裡，沒碰過。
但最近，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這種感覺很微妙，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在遠處盯著他，又像是某種尚未發生的變故在悄然靠近。
他活了這麼多年，對這種直覺非常敏感。
當年那界被毀滅之前他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他將靈力注入棋盤。
棋盤上的符文開始發光，灰白色的石材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八十一個凹槽中緩緩浮現出細微的光點，光點開始沿著格線移動，時而快時而慢，像是某種複雜的推演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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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推演結束。
棋盤中央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金光閃閃，映在他的雙色瞳孔中。
「天命之子，成神之資。」
王騰看著這八個字，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自己的命格還是硬。
不但沒有任何威脅，將來還有成神的可能。
他將棋盤收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抬手打出一道靈光，大殿外很快走進來兩個鬼族修士。
兩人身形高瘦，皮膚蒼白，瞳孔暗紅，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黑霧。
兩人走到骨座前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大人有何吩咐。」
「近些天，中央聖地可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王騰的聲音很平淡。
兩個鬼族修士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回大人，一切如常。
下界還是老樣子，三重天那邊前幾天聽說開了個講道大會，是個人族大界主開的，教什麼三魂之術。
除此之外，沒什麼值得留意的。」
王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兩個鬼族修士躬身退下。
他對下界的消息其實並不怎麼上心。
三魂道人那種貨色，一個大界主在下界講道，說到底也只是在下界講。
下界和三重天，在十七重天面前不過是螻蟻的舞台。
別說是三重天，就是十重天，也遠不如十七重天。
他靠在骨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穿過大殿的牆壁，看向遠方。
十七重天，鬼族，大界主，成神之資。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於那種莫名的心神不寧，大概只是他多慮了。
棋盤不都說了——不會有任何威脅。
王騰靠在骨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下骨座，穿過大殿的側門，沿著一條向下的甬道走去。
甬道很深，深入地底不知多少丈。
兩側的骨壁上嵌著暗紫色的晶體，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那股陰冷的死氣也越來越濃。
甬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骨門，門上刻滿了鬼族特有的符文，散發著暗紅色的光。
王騰抬手按在門上，符文閃爍了幾下，骨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座天牢。
天牢不大，只有百丈見方，但整座天牢的地面、牆壁、穹頂全部由漆黑的骨骼砌成，骨骼表面流轉著濃稠的殺意。
那種殺意不是禁制產生的，是這些骨骼本身就蘊含的——這些骨頭來自無數被鬼族斬殺的生靈，每一根骨骼中都鎖著一縷臨死前的怨毒和不甘。
無數縷殺意匯聚在這封閉的空間中，凝成實質，化作暗紅色的霧氣在空中緩緩飄蕩。
尋常修士只要踏進這裡一步，就會被殺意侵蝕神魂，輕則發瘋，重則當場暴斃。
而王騰走在其中，那些暗紅色的霧氣自動避開了他，像是在躲避天敵。
天牢中央，鎖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被無數根鎖鏈貫穿身體的鬼族。
鎖鏈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鎮壓符文，從牆壁、穹頂和地面延伸出來，貫穿他的雙肩、雙臂、雙腿和脊椎。
他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皮膚呈灰白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血，順著鎖鏈往下滴，滴了無數年也沒有滴干。
他是鬼族的前任之主，也是被王騰一劍劈成兩半的那個大界主。
如果有人從外面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大吃一驚。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王騰那一劍將這個大界主斬得形神俱滅，鬼族換主，十七重天易名。
但沒有人知道，王騰那一劍劈碎了他的肉身，卻沒有徹底斬滅他的神魂。
王騰將他帶回了十七重天，鎖在這座天牢深處，無數年來一直在用他的精魄溫養自己。
王騰始終覺得，人族的修煉速度雖然號稱萬族第一，但鬼族在吸收死氣和轉化靈力方面有著人族無法比擬的優勢。
他自從明面上擊殺這個大界主之後，就將對方的殘魂鎖在這裡，無時無刻地鎮壓，將他的精魄一縷一縷抽出來，融入自己的體內。
這些年下來，他的體質已經有很大部分轉化為了鬼族。
左眼的暗紅色瞳孔就是轉化的標誌。
被鎖在鎖鏈上的鬼族大界主察覺到了王騰的到來。
他緩緩抬起頭，蓬亂的頭髮下面露出一張乾枯猙獰的臉，眼眶深陷，眼球是暗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炭火。
嘴角的皮肉已經腐爛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小崽子……你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