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
一座懸浮在虛空邊緣的宮殿內，四面沒有牆壁，只有無數層輕紗在風中輕輕拂動。
輕紗之間偶爾透進幾縷星光，將殿內照得明暗交錯。
一個身影坐在大殿最深處。
說不上是男是女，看不清面容，整個身形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陰影之下，只有一隻手露在外面。
那隻手修長而蒼白，指節分明，中指上戴著一枚暗銀色的戒指。
手的主人原本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像是在沉睡。
忽然，這隻手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雙眼睛睜開了，瞳孔是灰白色的，像兩顆褪色的珠子，卻銳利得讓人不敢對視。
「三十二重天。」聲音從陰影中傳出，沙啞而低沉，像是兩塊乾燥的石頭在相互摩擦，「混沌霧散了。」
那雙灰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隻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一串念珠憑空出現在掌心中。
念珠共有三十六顆，每一顆都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她抬起另一隻手，手指在念珠上輕輕撥動，一顆接一顆。
一顆。
兩顆。
三顆。
當撥到第十五顆時，那隻手停了下來。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她低下頭，看著掌心中的念珠，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她的聲音更加沙啞了，帶著一絲明顯的困惑，「為什麼提前了足足三千年？」
殿內沒有別人，她的自言自語在輕紗間迴蕩。
她又撥動了一顆念珠，手指停在第十六顆上。
靈力從指尖注入念珠，想要繼續往下推演。
念珠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先是微弱的金色，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咔嚓。
第一顆念珠裂開了一道縫。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裂縫像傳染病一樣在一顆又一顆念珠上蔓延，密集的咔嚓聲在大殿中此起彼伏，她手指上戴著的暗銀色戒指突然暗淡了幾分。
她猛地收回了手。
但已經晚了，三十六顆念珠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黑色的碎片從她掌心散落，落在膝蓋上，落在蒲團上，落在地面上！
碎片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在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卻格外清晰。
那雙灰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
十七重天！
顧無塵三人走在一條灰白色的小路上。
四周是嶙峋的黑色山石，遠處偶爾能看到幾座鬼族的城池。
雲夢蘿依然挽著冰魄仙子的胳膊，一路都在東張西望，小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警惕還是好奇。
三人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
在這十七重天，刻意隱藏反而會引人懷疑。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就出現了一隊鬼族修士。
領頭的鬼族修為在五轉左右，身形高瘦，皮膚蒼白，瞳孔暗紅。
他看到顧無塵三人，先是一愣，腳步停了下來，身後的幾個鬼族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這三個人族修士，眉頭微微皺起。
十七重天並非完全封閉，時常會有外來的人族進入——有的是來交換資源的，有的是來拜訪故交的，有的是從更高重天下來辦事的。
但這三個人的組合實在有些奇怪——一個白衣年輕人，一個清冷的女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那個白衣年輕人的修為他感知不出來，清冷女子似乎是小界主巔峰，而那個小女孩，他同樣感知不出來。
「三位來十七重天，所為何事？」領頭的鬼族開口了，語氣算不上冷淡，但帶著明顯的審視。
雲夢蘿搶先一步走上前，小手往腰間一摸，取出一塊令牌在鬼族面前晃了晃。
令牌通體金色，正面刻著一個聖字，正是中央聖地的聖令。
她仰著小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我是你們鬼族之主王騰請來的客人。還不快帶我們去見他？」
鬼族強者看到那塊聖令，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聖令是真的，這個假不了。
但王騰大人請了這麼一個小女孩來做客，還帶著兩個隨從？
他覺得有些蹊蹺。
他又看了一眼雲夢蘿身後的兩個人，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三位可有王騰大人的信物？」
雲夢蘿把聖令收了起來，雙手抱在胸前，小嘴一撇：「信物？他說讓我直接來就行，提他的名字誰敢攔我？我看你是不給面子吧？」
鬼族強者沒有接話，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拱了拱手：「此事我需回去通報一聲，三位在此稍候。」
他轉身就要走。
雲夢蘿的小臉沉了下來，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不必這麼麻煩。」
顧無塵走了上來。
他的腳步不快，走到那個鬼族強者面前，抬起了右手。
雲夢蘿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麼，剛想開口制止：「你要幹什麼？這裡可是鬼族的地盤！」
話音未落，周圍的虛空忽然凝固了。
不是整個十七重天，只是以三人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風吹過的聲音消失了，遠處鬼族修士走動的聲音也消失了。
那個正轉身要走的鬼族強者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定在原地，一隻腳懸在半空中，身後的幾個鬼族也全部被定住。
時間靜止！
雲夢蘿張著嘴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
這是她第三次親眼看到顧無塵施展時間大道，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
她站在顧無塵身後不到三尺處，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時間法則被一股力量直接攥住，像攥一條毛巾一樣擰緊了。
她是大界主後期，不是沒見識。
正因為有見識，所以才更震驚。
時間大道這種東西，她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整個紫宸界能掌握的都未必湊得出一隻手。
而眼前這個人，用起來跟喝水一樣。
這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這是層次的問題。
冰魄仙子站在一旁，表情平靜。
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一雙美目望著自家夫君。
顧無塵將手按在了那個鬼族強者的頭頂。
蠱毒之術發動，一隻肉眼看不見的蠱蟲從指尖鑽出，沒入了鬼族的識海。
和當初在二重天對李寒做的一樣，同樣的手法，同樣的大道之力。
幾個呼吸後，顧無塵收回了手，時間靜止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