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蘿腳步一頓,小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著顧無塵,似乎在奇怪他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她歪著頭想了想,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搖了搖頭:
「或許有吧,但我不記得。」
「中央聖地這麼多勢力,大大小小的家族數都數不清。」
「一些不出名的小家族,根本不會有人特意去記,如果是個默默無聞的顧家,那我確實不知道。」
顧無塵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云夢蘿的回答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她的意思很簡單——就算有顧家在中央聖地,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勢力。
否則以她的見識,不可能沒聽說過。
但他要找的顧長歌,絕對不是一個不起眼的人。
他收回思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王騰。
……
與此同時!
三十二重天!
整個三十三重天中,三十二重天是最特殊的一重。
這裡沒有修士,沒有勢力,沒有城池,只有無盡的混沌霧氣。
霧氣呈灰白色,濃稠得像漿糊,將一切視線和神識都隔絕在外。
尋常修士來到這裡,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在這片混沌霧氣的最深處,有一座大殿。
大殿通體由某種暗青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任何符文。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混沌霧氣中,像是從亘古就存在於此。
大殿內部,近百號人盤膝坐在地上。
他們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一動不動,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石層。
那些石層不是後來堆上去的,而是從他們的皮膚表面長出來的,像是時間本身在他們身上結了一層殼。
每一尊石像都栩栩如生,連睫毛和衣袍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十萬年,也許是更久。
這近百號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突然,其中一尊石像微微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從額頭開始,順著鼻樑向下延伸,然後向兩側擴散。
越來越多的裂縫出現在石像表面,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咔嚓——咔嚓——咔嚓——
裂縫越裂越密,越裂越深。
終於,一塊石片從石像表面脫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整尊石像轟然碎裂,石片四散飛濺。
一個身影從碎裂的石像中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五官稜角分明,雙目深邃如潭。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袍,袍角繡著一道古老的印記,印記上的圖案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是一道山峰的輪廓。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目光微微凝起。
他的臉上沒有茫然,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沉的、像是在追溯什麼的目光。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近百尊依然靜坐的石像。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近百尊石像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
石片炸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近百號人同時從石像中甦醒過來。
他們睜開眼的那一刻,身上爆發出的氣息連成一片,將周圍的混沌霧氣都逼退了幾分。
那氣息中,有六轉的氣息,有大界主的氣息,甚至有幾位老者的氣息深不可測,隱隱觸碰到了傳說中的境界!
百號人同時單膝跪地,齊聲說道:「拜見家主。」
第一個甦醒的中年男子站在眾人面前,回頭看了一眼大殿中最後方的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紋絲不動。
他收回目光,抬了抬手:「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平淡,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那是從無盡歲月之前就刻在這支力量骨髓里的東西。
待所有族人站起身後,這位男子喃喃自語。
「當年的那個賭局,難道真的是我們贏了?」
說罷,他輕輕抬起一隻手。
那座暗青色大殿周圍,原本灰濛濛的混沌霧氣開始劇烈翻湧。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氣深處甦醒,將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虛空攪動起來。
大殿上方,灰白色的霧氣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道光從裂縫中照了進來。
那是真正的天光,明亮而不刺眼,落在暗青色的石殿上,將殿壁上每一道古老的紋路都照得纖毫畢現。
霧氣繼續退散,以大殿為中心,方圓千里的混沌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層層推開。
天空重新顯現出來,不是紫色的,而是一種深邃的墨藍色。
星辰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重新點亮,一顆接一顆,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正在將熄滅的燈重新點燃。
地面開始震動。
開始生長!!
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從地底深處拔地而起,石柱表面自動雕刻出精美的紋飾,每一道紋路都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石柱之間有長廊相連,長廊兩側的欄杆是用一種半透明的青色玉石砌成的,玉石內部流轉著淡淡的靈氣。
更多的建築從地底升起——殿宇、樓閣、高塔、廣場。
每一座建築都不是凡品。
殿宇的屋頂用的是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的聚靈瓦。
樓閣的牆壁用的是能抵禦大界主全力一擊而不碎的玄冥石。
高塔的每一層都嵌著至少三件法器,有的是鎮壓型的,有的是防禦型的,有的是聚靈型的。
廣場中央豎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打磨而成,散發著古老的威壓。
如果有人從遠處看到這一幕,定然會驚為天人。
這不是在建造,這是在喚醒!
這些建築早就存在於這裡,只是被時間封存了。
現在封印解開,它們重新從地底升起,回到了無數年前它們本該在的位置。
近百號人從大殿中魚貫而出,站在廣場上。
他們看著頭頂重新亮起的星辰,看著周圍拔地而起的建築,沒有人說話。
他們的臉上沒有震驚,也沒有興奮,只有一種深沉的、刻在骨子裡的理所當然。
這片天地本就是他們的,現在不過是拿回來而已。
為首的中年男子站在石碑前,抬頭看著石碑上刻著的那個古老印記——一座山峰的輪廓。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透過這座石碑看更遠的東西。
「我們,是第一個醒來的。」他喃喃自語。
身後近百號人沉默地站著。
沒有人接話,因為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陳述,這是一個賭局的結果。
一個橫跨了無數歲月的賭局。
「不可思議。」中年男子又說了一句。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好似在宣洩一種壓抑許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