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重天,這裡曾經被邪神屠滅過,只剩下一片廢墟。
法相降臨之後,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第三十二重天,九大家族的地盤。
這裡是最後一步,也是顧無塵最熟悉的地方。
顧無塵的法相懸於三十二重天正上方。
白衣虛影遮天蔽日,數種大道之力如潮水般鋪滿整片天穹。
整個三十二重天的空間都在微微震顫,所有的靈氣、地脈、陣法,都在同一時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天穹上那道虛影涌去。
九族所有家主和老祖同時從族地中走出。
他們本就在最高戒備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放過,更何況這麼大的動靜。
當他們抬頭看到那道白衣虛影時,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變了臉色。
有老祖手中的拐杖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有家主扶著殿門的門框,整個人僵在原地,有年輕一輩的弟子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這是……在綁定一界?」
姬家族長仰頭看著天穹,聲音都在發顫,
「開什麼玩笑?這世上哪有人敢綁定紫宸界!小界主綁定位面,最多也就是挑一個上等位面,哪有人把主意打到紫宸界頭上來的!」
「紫宸界有多大?有多少強者?他這是要把整個紫宸界都變成自己的道場?」
姜家族長也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尋常小界主綁定一界,那一界的生靈甚至都感覺不到,因為差距實在太大,整個過程就像風吹過水麵一樣輕。
但現在整個三十二重天都在震動,這說明顧無塵已經將整個紫宸界的所有強者都覆蓋進了他的綁定範圍之內。
這種魄力,這種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幾個年輕天驕聚在一起,仰頭看著那道虛影,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
姜明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厲害:
「以前我覺得跟他之間雖然有很大差距,但好歹還能望其項背。
現在你看那道虛影,這哪裡是同齡人?這是天。
咱們連給他當墊腳石都不夠格。」
顧長安站在顧家主殿前,抬頭望著天穹上那道白衣虛影。
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中沒有震驚,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他早就看出顧無塵的野心遠不止於九族盟主,從顧無塵跟他提起綁定一界被阻的時候,他就隱隱猜到會有今天。
他抬手將赤金色法袍的衣擺整了整,然後率先朝著天穹鄭重地拱了拱手,彎腰抱拳。
他身後顧家上下所有長老、弟子,一個接一個地彎腰行禮,沒有一個人猶豫。
他年輕時候也見過九族最鼎盛的時代,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他喃喃自語:
「此子恐怕有超脫之姿……綁定紫宸界,這是要把整片天地都踩在腳下啊。
太恐怖了,太可怕了。
還好雲家早就站對了隊。」
他搖了搖頭,然後也帶著雲家所有人隔空拱手抱拳,表示不做任何阻攔。
雲夢蘿站在他身旁,仰頭看著天穹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亮得驚人。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小性子有多麼可笑,這個男人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整天惦記著排不排號的事。
她跟著父親彎下腰去,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尹家。
尹紅袖站在尹家隊伍最前方,暗紅色的長裙在震動引起的狂風中獵獵飛舞。
她抬頭看著那道虛影,那雙嫵媚與清冷交織的眸子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被逼吞下蠱丹的那個夜晚,想起在那間靜室里咬著牙交出一切的那一天。
她曾經以為那是她這輩子最屈辱的時刻,是她身為尹家家主最大的污點。
但此刻她看著天上那道遮天蔽日的虛影,忽然覺得那些屈辱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了。
這個男人,他當真走到了這一步。
她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
「如此看來,委身於你,倒也不算虧。」
她抬起頭,帶著尹家所有族人,毫不猶豫地拱手行禮。
其餘幾家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隔空發問:
「顧家主,顧神子這是何意?莫不是真要綁定紫宸界?此事關乎九族根基,非同小可啊!」
喊話的是白家族長。
他的語氣中帶著緊張,也帶著一絲最後的僥倖。
他怕,但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說怕。
天穹上那道虛影微微低頭,目光掃過白家方向。
顧無塵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下來,平淡而清晰,像一道無形的風壓過所有人的耳畔:
「聖主出關在即,你們打得過九轉嗎?你們打不過。
我需要更強的力量,而綁定紫宸界就是最快的路。
我不強迫任何人。
你們願意就留下,不願意,現在可以走。」
這話說得平靜,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走?去哪?聖主將三十三重天剝離出紫宸界,整個紫宸界已經成了孤舟。
要活下去,只能靠眼前這個人。
白家族長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彎下腰去。
在他之後,姬家、姜家、姚家、嬴家,一個接一個地低下了頭。
沒有人再發問。
年輕一輩的天驕們更是說不出話來,他們曾經把顧無塵當作同輩中的怪物來追趕,現在發現對方已經站到了他們需要仰望的祖宗輩才有的高度上。
差距已然大到讓他們連嫉妒都生不出來了。
最後只剩下魏家。
魏元洲和幾位魏家長老鐵青著臉站在殿前,像幾根釘在地上的鐵柱。
他們當然不想跪。
顧無塵綁定紫宸界之後,魏家就真的再無翻身之日了。
可他們不敢動。
魏無涯藏在祖地深處,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周身邪神氣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盪。
他恨。
他比任何人都恨。
但他不傻,他若現在跳出來反抗,整個魏家立刻就得灰飛煙滅。
掙扎了十幾息之後,魏元洲的雙腿終於彎了下去。
他低著頭,咬著牙,慢慢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