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羊城,那棒棒提出給他們介紹客戶,春桃心裡是半信半疑的,但是經過考慮,她決定看一看再說,不著急拒絕。
不過羊城遍地是機會,也遍地是陷阱,稍微不注意就跌坑裡了。
那時候春桃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心理,可能是看這個棒棒的外形不像騙人,也有可能是不甘心這次羊城之行白跑一趟,總之她想試試再說。
吃完面,棒棒就去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打了個傳呼。
等待對方回電的時候,三人就一直站在公共電話亭外面。
海生趁機跟棒棒聊了起來。
這棒棒看著年紀也不大,可能跟海生差不了幾歲,看著三十左右。
「你們幹這個棒棒,掙錢嗎?」海生問。
棒棒說道:「肯下苦就掙錢,掙的都是辛苦錢。」
在繁忙的批發檔口,無數外地客商批發了大量商品,都要找棒棒挑出批發市場,送到指定的地方,確實是下苦力的行當。
「那你怎麼幹起這個給人介紹的活來了?」海生又問,其實他就是想拐彎抹角地打聽打聽,以此判斷這人到底是不是騙子。
棒棒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誰不想掙點輕鬆錢呀,給人介紹客戶,輕輕鬆鬆就掙到錢了。我在這市場待了四年了,接觸了不知道多少外地的批發商,久而久之,就想到幹這個了。」
他毫不避諱,翻給海生看,只見小本子的每一頁都記載著一些信息,傳呼號,姓氏,哪裡人,需要什麼東西,這些信息全部都記錄在冊,非常詳細。
海生很吃驚,這個本子看起來很舊,字跡的顏色也不統一,像零零星星記錄上去的。
棒棒說道:「這些都是我記錄的客戶,我不僅在這個市場幹活,服裝批發市場我也去。」
海生看完,心裡很是佩服,說道:「你們干棒棒的都兼幹這個活嗎?」
棒棒神秘一笑,搖搖頭,卻沒說話。
那當然不是,哪有那麼多心思靈活的人呢,能在這干棒棒的,多數都是實心眼肯賣苦力,但心思並不機靈。
王偉國,也就是這個棒棒,他也是在批發市場裡混了一年多,才想到了這個活計,一開始也不確定能不能行,只是碰到的每個顧客,他都會儘量留下對方的聯絡方式。
不過願意相信他的也不多,除非是那種有過多次合作的,但久而久之,他也在這混熟了臉,小本子上記錄的信息越來越多。
等了快半個小時,公共電話響起來了,王偉過去接起來,正是他要聯繫的客戶。
王偉跟對方顯然很熟悉了,他把春桃他們的信息跟對面大致說了說,「他們是廠家,生產女人奶罩的。」
說了幾句,他把話筒遞給春桃,讓她自己跟對面介紹貨品。
春桃雖然心裡依舊存疑,但是還是把她們生產的內衣給對面詳細地介紹了,包括價格。
得知她們是外地的工廠,對面倒沒有一口拒絕,他提出先看看貨,剛好他也在羊城。
兩邊約定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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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給家裡講了這個事情,她想聽一聽家人的意見。
周老太第一反應就是懷疑,她覺得有點像騙子,「他都已經到羊城了,那麼大的批發市場,需要多少貨都拿得到,跟外地工廠合作又沒個保障。」
秋桃年輕,不同於周老太的求穩保守,多少有些冒險精神在,她覺得可以去接觸接觸,「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了,去見個面看看再說,提高警惕。」
春桃也是這麼想的,主要是他們到羊城這一趟幾乎沒什麼收穫,現在有另外一條路子出現在眼前,即使有虛假的風險,也想去試一試。
周老太也沒太反對,她叮囑春桃,凡事多留心眼,有什麼事情及時給家裡打電話,大家一起參謀,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春桃得了她們的支持,也就放下顧慮,去跟那個批發商見了一面。
看過她們工廠生產的內衣之後,客戶比較滿意,他也不是羊城本地的,是從北方來的商人。
「我想去你們工廠看一看,如果考察順利,以後可以建立長期合作,你們直接從工廠給我發物流,這樣也給你們省了一筆倉儲費。」
春桃和海生兩個帶著這個姓劉的批發商趕回南城,春桃也沒計較,給對方買了一張臥鋪票,就算這筆生意不成,損失的也就是一張票,可能到南城之後還要給對方安排一下住宿。
這批發商叫劉順,據他自己所說,他是北方三省一帶最大的批發商,也就是二批,他底下合作的都是門店,商場,對內衣的質量要求高,所以在看到春桃她們的貨之後,才決定要去她們工廠考察。
在他們返程之前,秋桃就已經得知這個消息了,她也不知道這個批發商能帶來多大的訂單,甚至連他是不是真正的批發商都還不能確定。
劉順到工廠考察,主要是看她們的生產設備,工廠規模,當然生產內衣也用不了多大規模,但起碼不能是家庭小作坊。
考察過後,劉順比較滿意,主要是直接從工廠拿貨會比去羊城檔口拿貨便宜兩成,他拿貨量大,兩成省下來就是他的利潤。
劉順當場下了一筆訂單,支付了三成定金,剩下的錢在發貨前結清,質量問題包退換。
雖然訂單不算很大,但是這也是個非常好的兆頭,起碼讓她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劉順給她們提了建議,她們的內衣可以走批發模式,自營模式還是太小規模了,不足以養活工廠,像她們這樣體量的工廠,起碼得有二三十個店子,才能養活,畢竟內衣是耐耗品,復購率甚至還比不上外衣。
現在可沒有一件內衣穿幾個月就扔的,穿幾年都是常事,又因為是穿在裡面的,不穿爛穿破,沒人會扔。
周老太以前想自營,現在自營是走不通了,只能走高端批發,走跟商場合作模式。
她給田家豪打了個電話,田家豪他們商場有自營服裝區,也賣內衣。
田家豪聽她說完,爽快地答應讓她派人帶樣衣過去看看,合適的話也可以上架她們工廠的內衣。
這結果不出周老太所料,畢竟她跟毛老太的關係擺那呢,這個小忙田家豪不會不幫。
雖然即使合作,拿貨量也有限,但是蚊子腿也是肉,積少成多。
除此之外,受到啟發之後,她們還在南城日報和徽市日報都給自家工廠內衣打了招批發合作的GG,以期有更多的批發商,小商戶來批發拿貨。
報紙刊登GG之後,確實有了一些效果,沒過幾天,真有人找了過來,畢竟工廠就在本省,比去羊城拿貨成本低多了。
廠里因此忙碌起來,產量沒多大變化,但力求款式多樣,滿足批發的需求。
這麼一來,死水一樣的內衣業務,竟也慢慢地活絡了起來,雖然還達不到盈利的狀態,起碼是看到希望了。
秋桃覺得應該再接再厲,她想在臨近的幾個省份的省報也打上招商GG,不過苦於沒有門路,她也不可能為這事奔波幾個省。
周老太倒想起一個人來。
南城日報的田松濤,田記者,他是幹這一行的,應該多少認識些人吧,如果他幫忙介紹介紹,電話這些能聯絡上,也就不用奔波了。
周老太自告奮勇,把這個事接了下來,廠里的管理她幾乎是甩手給兩個女兒做,這種跑腿的活給她干,正好合適。
周老太跑到南城日報去找人去了。
但撲了個空,沒找到人,田松濤的同事告訴她,人出外活了,還沒回來。
周老太等了一陣,人還是沒回來,她有點等不住了,想到水英的鋪子不遠,乾脆去那看看去。
周老太就驅車來到水英的水果店。
今天是周末,孩子不上學,蓉蓉在店裡,周老太一下車,她在裡面看到了,連忙提醒水英,「媽,奶奶來了。」
水英正擺貨呢,水果店十點鐘才開門,要把水果擺外面去,晚上再收回來。
趙小琴本來在眯著眼休息,聽說周老太來了,眼睛猛地瞪起來,她跟這個前親家,關係可不融洽。
趙小琴往外看,看到周老太從她那輛紅色轎車旁走過來,沒好氣地嘀咕,「老騷包!」
對前親家過著富貴的好日子,趙小琴是又羨慕又嫉妒,想想真是不公平,她周老太何德何能啊,憑什麼啊,這樣的好日子竟然讓她過上了,真是讓人眼紅。
「媽,你怎麼來了?」水英問周老太。
周老太說道:「噢,我過來辦點事,人沒在,我想著過來看看。蓉蓉,寫作業呢?」
蓉蓉乖巧地喊了聲奶奶。
周老太答應了一聲,就聽到趙小琴冷笑著嘲諷,「蓉蓉,你這聲奶奶喊得也太虧了,你可沒沾到你這個奶奶半分好。」
趙小琴最近跟水英關係搞得很僵,主要還是她想讓水英趕緊找個好人嫁了,那個姓田的記者她瞧不上,又窮又酸的,跟以前的林建軍有什麼區別?
男人都一個樣,只分有錢和沒錢,找也不能找沒錢的。
周老太白了趙小琴一眼,她可不虧心,誰規定當奶奶的要負什麼責任?她也不指望蓉蓉給她養老。
水英說道:「媽,你別搭理我媽,進去坐,吃點什麼水果嗎?」
「不用,一會兒我買點帶走。」周老太說道,她還得去找田記者辦事,給人帶一網兜水果也是應該的。
周老太看向蓉蓉,蓉蓉已經十三歲,是個半大小姑娘,她長得既像林建軍,又像水英,模樣倒是很英氣。
周老太找了個凳子坐下。
趙小琴看她不順眼,故意說道:「你這身份到這來,太降尊降貴了吧,這是窮人的地方。」
周老太說道:「你說的對,我看到你身上一股子窮酸氣。」
趙小琴冷哼,「你有錢,有錢你死死地守著帶棺材裡去吧,當心有命拿沒命花,像你這種福氣薄的人,錢多了折壽!」
趙小琴如今日子過得也算不錯,託了小女兒的福,開了這水果店掙得不少,家裡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見的好過起來。
所以再次見到周老太,她也就不願意再巴結,反正巴結也沒用,人家的好日子又不會讓她分享。
「你早上吃屎沒刷牙就出門啊,我說怎麼這麼臭。」周老太本來只是想在這坐一會兒,沒想到這趙小琴不讓人安身,一上來就挑事。
「你說我福氣薄,你福氣厚,怎麼沒看到你開上小轎車呢,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別讓你的窮酸氣沾到我身上了,我這衣服可花了大幾百買的。」周老太也較上勁了,沒好氣地說道。
趙小琴眼睛半眯,她吵架的功夫可是一流的,還能讓周老太給奚落了,正要反擊,水英在外面喊她,「媽,你快別坐著了,來幫我理理果子。」
趙小琴沒動,沒好氣地說道:「我就是來給你做長工的。」
周老太補了一句,「看吧,一個長工命,還說別人福氣薄,我看你這印堂發綠,你老頭是不是又偷人了?」
趙小琴吃驚地摸向印堂,摸完了才反應過來,周老太故意亂說,她勃然大怒,指著周老太罵道:「周秀菲!你少胡說八道,你老頭才給你戴綠帽呢,他在地底下找了十八個偏房!」
趙小琴也是氣極了口不擇言,周老太沒慣著,「是嗎?他昨天晚上給我託夢了,說看上你了,準備把你拖到底下去,讓你給他做第十九房小老婆!」
趙小琴氣得眼睛鼓成了青蛙,她完全敗下陣來,瞪著周老太說不出話。
水英又在外面喊她,「媽,快來吧。」
趙小琴登時把怒火轉移到水英身上,「吃裡扒外的東西,全家沒一個好東西!什麼香什麼臭也分不清!」
水英臉色微變,她知道趙小琴是指桑罵槐。
周老太也不想留了,她選了一些蘋果,準備買下。
趙小琴看她動作,又鑽到空子了,沒好氣地說道:「怎麼,你還想連吃帶拿?要不要臉?」
周老太自己把蘋果稱了,她挑的四斤多蘋果,摸出十五塊錢放桌上,怎麼也夠了,她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不知道嗎?我錢多得不知道怎麼花,水英,不用找錢了。」
話剛說完,周老太眼尖地看到了田松濤,正騎著自行車從遠處來,沒一會兒就在門口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