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
覆海營的校尉們,先前還憋著一肚子火,此刻卻是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這位新上任的副指揮使。
誰也沒想到,她會直接說出這樣的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小打小鬧,這是要直接掀桌子了!
她怎麼敢的?!
孫紹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晏泠音。
覆滅赤甲營?
她憑什麼?
她晏泠音不過是仗著陳老爺子新提拔起來的,根基未穩,就敢如此口出狂言?
更何況覆滅一營,無異於自斷一臂.
哪怕是陳老爺子,也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是在虛張聲勢。
對,她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怕是想藉此立威,為她手底下這群烏合之眾找回場子。
今日若是跪了,他孫紹,乃至整個赤甲營,都將成為鎮妖司的笑柄。
想通了這一點,孫紹緊繃的嘴角,重新勾起一絲冷笑。
「您這話,有些重了吧?」
「鎮妖司內,禁止私鬥,這可是鎮妖司的鐵律,為了一點口角之爭,便要揚言覆滅一營,若是傳出去......」
晏泠音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開口。
「三。」
孫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身後的赤甲營校尉們,開始不安地騷動起來。
不是虛張聲勢。
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她是認真的!
「晏泠音!」
他終於失態,直呼其名,「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赤甲營也不是泥捏的!」
「二。」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噌——」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燕北,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刀身狹長,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緊接著,是屠三。
他死死抬起斬馬刀,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沸騰。
這娘們...真他媽帶勁!
秦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原本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反手握住了刀柄,緩緩拔出。
蘇莫看著身旁三人的動作,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一咬牙,也拔出了刀。
「嘩啦!」
一個動作,像是會傳染。
覆海營,一千二百名校尉,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刀鋒如林,殺意如潮。
他們的目光,全都匯聚在那道端坐於椅上的身影。
只等一聲令下。
孫紹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身後的赤甲營校尉,已經有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你......你當真要為了這點小事,與我等赤甲營徹底撕破臉皮?」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數字。
「一。」
她伸出的最後一根手指,即將落下。
瘋了!
這娘們,一定是瘋了!
這娘們擺明了就是要掀桌子,若是再堅持,自己等人,定會命喪當場!
就算事後王副指揮使會追究,那又如何?
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們已經成了刀下亡魂。
晏泠音那根即將落下的手指,像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鍘刀。
孫紹的額角,汗珠滾落,滴進眼睛裡,有些刺痛。
他甚至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撲通。」
一個聲音。
不是他。
是他身後一個膽小的校尉,雙腿發軟,已經撐不住,率先跪了下去。
『草!』
今日之辱,他孫紹記下了!
晏泠音,你給老子等著!
孫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他這一跪,身後那些還勉強站著的赤甲營校尉,也再無半分猶豫,紛紛跟著跪倒在地,一片「噗通」之聲。
孫紹咬著牙,滿臉憤恨道:「晏副指揮......這,總可以了吧?」
晏泠音沒說話。
她站起身,從那張臨時搬來的木椅上站起。
緩步走到孫紹面前。
校場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她身上。
然後,她抬起了腿。
穿著官靴的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踩向孫紹那顆不甘低下的頭顱。
孫紹的瞳孔猛地一縮,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渾身不能動彈。
官靴踩在了孫紹的頭頂。
而後,用力。
踏下。
孫紹的額頭,死死地抵在了地面上。
她微微俯身,聲音清冷,帶著戲謔。
「讓你跪下磕頭,你仰著脖子做什麼?」
額頭、臉頰,被石子硌得生疼,伴著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孫紹,堂堂赤甲營百戶,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晏泠音!
今日之辱,他日定要你千倍萬倍地償還!
晏泠音的目光,淡淡掃向孫紹身後那些跪著的赤甲營校尉。
那些人本就嚇破了膽,被她這目光一掃,更是魂飛魄散。
「咚!咚!咚!」
根本無需晏泠音再多言。
那些赤甲營的校尉,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磕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地面砸出坑來。
覆海營的校尉們,看著眼前這一幕,先前被羞辱的憋悶之氣,瞬間蕩然無存,只覺得胸中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痛快!
太他媽痛快了!
晏泠音收回腳,看也沒看孫紹一眼。
「滾。」
孫紹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肉里,一言不發,從地上爬起。
他身後那些赤甲營的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攙扶著,逃也似的離開了校場。
晏泠音轉身,緩步走上高台。
玄色官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千二百名校尉。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我覆海營的人,只有站著死的,沒有跪著生的。」
「以後,若再有人敢挑釁我覆海營......」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台下,屠三猛地將斬馬刀往地上一插,第一個嘶吼出聲:「殺無赦!」
「殺無赦!」
「殺無赦!!」
一千二百人齊聲怒吼,聲浪匯聚,直衝雲霄。
晏泠音看著台下群情激昂的眾人,眉頭舒緩了些。
這些人,還算有些血性。
不然,她還真開始擔心這些人...能不能隨她去討伐青丘。
...
赤甲營,公房。
一名心腹快步入內,躬身道:「頭兒。」
王莽「嗯」了一聲,手上動作未停,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佩刀。
「覆海營那邊,孫紹......被那晏泠音當著面,踩著頭,逼著磕了。」
王莽擦刀的手微微一頓。
片刻後,嘴角咧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
「頭兒!」心腹見他這般模樣,有些沉不住氣,「這晏泠音初來乍到,便如此不將我赤甲營放在眼裡,若不給她個教訓,日後......」
王莽停下手中動作,將佩刀歸鞘,抬眼看向心腹。
「由她便是,記得吩咐下去,最近沒事,不要去招惹覆海營。」
「可是......」
王莽淡淡道:「別忘了,三個月後,她不是要去青丘麼?」
「頭兒是覺得...她拿不下青丘?可青丘之地,雖說兇險,可聽聞那狐妖早已重傷。萬一真被她走了運,僥倖立下大功......」
王莽聞言,低低笑了起來,「青丘啊......山高林密,妖物橫行,盜匪也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死在妖獸爪下,還是迷了路,失足摔死在哪個山澗里,誰又說得清楚?」
「這涼州府,想讓她有去無回的,可不止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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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太累了...
今天暫時兩章...
明天補上,欠三章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