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府的冬天,來得又急又快。
前幾日還只是微涼,今日出了城,風裡便帶了濃重的寒氣。
官道之上,一騎當先,身後跟著十幾騎。
晏泠音目光望向遠方蒼茫的荒野。
像先前在清平縣城外碰上的那些豬妖,或是覆海真君,那般大張旗鼓,盤踞一方的妖物,畢竟是少數。
大多妖物,都狡猾異常,極善隱匿。
想要找到確切的位置,並不容易。
若非如今身為副指揮使,能隨意出入鎮妖司內司的案牘庫。
她恐怕還真找不到什麼合適下手的目標。
妖魔壽元只剩下七十四年。
身局高位,並不能讓她安心多少。
昨日許白找到過自己,告訴了她一件事。
陸紅袖死了。
一介鎮妖司內司校尉,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涼州府內。
她的心中,便隱隱有些不安。
那日覆海真君說自己殺了它兒子,並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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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內,有人把這口黑鍋...甩給了自己。
而陸紅袖恰好死了。
很難不讓她懷疑,那蛟龍的兒子,就是清平縣的北河水怪。
對方說的趙大人,也就明了了。
可如今,趙府被她抄了,趙家已經覆滅,陸紅袖還是死了。
這說明什麼?
趙公明...並不是背後之人。
當然,這些事情,她並未與其他人說起過。
周沖等人,雖說現在算是半個心腹,但即便說了,也是無用。
至於陳老爺子等人...
她嘆了口氣。
人嘛,總要小心一些。
馬蹄聲單調,又行了半日,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入目處,一片枯黃林海,山勢連綿,冬日的蕭索之氣,撲面而來。
「頭兒,卷宗上說,那妖物就在這山嶺深處。」
周沖勒住馬,壓低了聲音。
晏泠音點了點頭,翻身下馬,佩劍提在手中,徑直朝林中走去。
「都警醒些。」
「是!」
身後十幾名親衛紛紛下馬,拔出腰刀,呈扇形跟了上去。
...
「二皇子,你沒事吧?」
開口的是一名白衣女子,身上衣衫多處被利爪撕裂。
此刻正以劍拄地,勉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俏麗的臉龐上儘是疲憊。
被稱為二皇子的錦衣青年,髮髻散亂,原本華貴的衣袍也已破損不堪。
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身邊僅存的十餘名親衛,個個帶傷,圍成一個狹小的圈子,苦苦抵擋著從四面八方不斷撲來的黑影。
「本宮無事...」
可恨!
皇子咬牙切齒,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路過這涼州府地界,竟然會遭遇到如此兇悍的妖物襲擊。
此地妖物如此猖獗,鎮妖司都是幹什麼吃的?!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過決然。
當今聖上龍體欠安,儲位之爭,已是箭在弦上。
太白劍宗既然擇了二皇子,今日,便絕不能讓他隕落於此。
下一瞬,強烈的罡氣席捲開來。
她緩緩抬起手。
寒光乍泄,劍氣縱橫,如匹練橫空。
劍光所過之處,十數隻形態各異的妖物哀嚎著斷成兩截,黑血潑灑。
做完這一切,白衣女子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長劍插進泥土,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二皇子快步上前,「秋白姑娘,你......」
白衣女子嘴角溢出一絲血沫,顯然方才那一劍耗力甚巨。
她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氣血,擺了擺手,打斷了二皇子未盡的話語。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前往最近的府衙。」
「方才那一劍,只是暫時驚退了它們,其餘妖物很快會再圍上來,此地妖氣衝天,必有大妖盤踞。」
二皇子此刻也知道不是再說其他的時候,連忙吩咐一名親衛攙扶起她,決定趕緊離開這裡。
眾人護著兩人,正要尋路突圍。
便在此刻。
前方林間,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一頭白鹿,攔住了唯一的去路。
鹿身雪白,鹿角崢嶸。
那白鹿揚了揚首,一雙眼瞳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群狼狽的人。
「爾等,殺了本座如此多的兒郎,就想這般走了?」
那白鹿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氣浪驟然炸開。
轟——
周遭的枯枝敗葉被這股氣勁席捲,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樹幹上,噼啪作響。
這不是尋常妖物能有的氣勢。
秋白臉色更是慘白如紙,她先前耗力甚巨,此刻在這股威壓下,連拄著劍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無不說明,此妖,絕對不是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可以匹敵的。
「不過,本座今日心情尚可。」
白鹿微微偏了偏頭,「你們,若能自己走進那邊的沼澤,一個一個,讓本座看著你們沉下去,本座便可考慮,留你們一個全屍。」
它用那崢嶸的鹿角,指了指不遠處一片瀰漫著瘴氣的泥沼。
二皇子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這頭妖鹿,竟是要他們自尋死路,還要以這種屈辱的方式。
事到如今,他也不是傻子。
這場截殺,絕非偶然。
他秘密離京,行蹤隱秘。
若說只是妖物作祟,未免太過巧合。
妖族並非鐵板一塊,人族,亦是如此。
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勾結,他實在想不到,如此大妖,有什麼理由,會親自出馬截殺他們?
就憑他那二皇子的身份?
不可能...
就連涼州府的官衙那邊,都不知道自己的動向!
區區山野妖物,怎會知曉?
二皇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怒,目光直視那頭白鹿,沉聲道:「閣下神通廣大,何必與我等小輩為難。」
「只是不知是誰許了閣下什麼好處?他們能給的,我給你雙倍,不,三倍!」
白鹿靜靜聽著,那雙像人一般的眼瞳中,似乎閃過一絲玩味。
「本座靈鹿真君,統管此山萬千生靈,你當本座是那些只認黃白之物的山野精怪不成?」
「區區三倍,就想買本座麾下兒郎的性命?就想讓本座放過你這害我兒郎的兇手?未免,也太小瞧本座了!」
二皇子臉色一白,額角滲出冷汗。
靈鹿真君踱到二皇子面前,巨大的鹿首幾乎要抵到他的額頭,「不過......本座向來有好生之德,最不喜打打殺殺。」
「真君有何條件,儘管開口!」
「...得再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