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穹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他確認道:「你,想好了?」
「嗯。」
「天傷星主殺伐,其傳承雖然霸道,若單算攻伐方面,確實可入前三之列,但...此傳承傷人,亦傷己。」
百里穹的聲音冷了幾分,「天刑司立司以來,擇此傳承者,共有七人,其中五人,死於參悟途中,餘下兩人,雖僥倖功成,卻也皆是因傳承絕學,英年早逝,無一善終。」
「近百年來,此位空懸,已有三代無人敢選。」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
只是靜靜地看著晏泠音,等她改主意。
晏泠音默默聽完,點點頭,「可以帶我去了嗎?」
百里穹:(〝▼皿▼)
不過,他依舊不死心地勸道:「武道之路,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天刑司並非不講情理,尚有其他天罡星位,或是更穩妥的地煞傳承可選,何必......」
不等他說完,晏泠音打斷了他的話。
「你很囉嗦。」
百里穹被噎了一下,一口氣堵在胸口,想說的話盡數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女子,對方年紀輕輕,容貌絕美。
可腦子裡,卻像裝了漿糊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一條更為幽深的石階,繼續向下。
不知往下走了多久,前方終於不再是無盡的台階。
一處廣闊得望不見邊際的地下石窟,出現在眼前。
石窟正中,立著一塊通體漆黑的石碑。
石碑巨大,高聳入頂,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字跡與圖紋,只靜靜地立在那裡,便有一種鎮壓萬古的沉重。
「這便是太祖石碑。」
他指著那塊石碑,「將手放上去,心中默念你所選的星位,傳承自會顯現。」
「你有三個月的時間。」
「在此期間,若未習得傳承,不能踏出此處一步。」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銅鈴,拋給晏泠音,「當然,若有什麼需要,只需搖動這鈴鐺,我會給你送來。」
交代完一切,百里穹轉身便走。
到了石窟入口,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天傷星的傳承,極易反噬其主...你...唉......」
話音落下,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
空曠的石窟內,只剩下晏泠音一人,與那座沉默的石碑。
...
百里穹自那幽深石階走出,回到先前那座地下大殿。
他剛走出,角落陰影里,便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那丫頭,是新來的?」
百里穹循聲望去。
說話之人,蜷縮在一根巨柱的陰影下,身上衣衫邋遢,一頭亂髮幾乎將整張臉都遮掩了去,瞧不清面容。
「嗯。」
那人沉默片刻,又問:「如何?」
「還能如何....」
「選了哪個去處?」
「天......傷。」
殿內原本若有若無的動靜,瞬間一滯。
幾道原本漠不關心的目光,齊齊投向百里穹。
靠近殿中央,一名盤膝而坐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眉頭蹙起。
「胡鬧!天刑司如今本就人手奇缺,怎能由著她如此亂來?天傷星位,豈是兒戲!」
百里穹看著眾人的目光,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已經勸過了,她執意如此。」
女子還想再說,邋遢之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
「行了,人都進去了,現在說這些,還有個鳥用......何況天傷星空了這麼多年,總得有人去試試......」
話音落下,殿內重新歸於安靜。
只有那女子還在那裡冷哼不已。
百里穹看了一眼石窟的方向,最終什麼都沒說,找了個角落坐下。
...
晏泠音站在那通天石碑之前,仰頭瞅了半晌。
見看不出什麼名堂,索性伸出手,素白的手指輕輕貼上冰冷的碑面。
天傷。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殺伐之意,自石碑之內,如開閘的九幽寒潮,轟然湧入她的腦海!
屍山血海,斷肢殘骸,哀嚎遍野,萬物凋零。
一股暴戾嗜血的衝動,在她心底瘋狂滋生。
晏泠音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瞳孔不知不覺間,變成金色豎瞳。
痛!
太痛了!
晏泠音死死咬著牙,脊椎末端,玄鯊尾不受控制地猙獰彈出,重重砸在地上,石屑紛飛。
這傳承...差點把她天魔變逼出來!
她強行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硬生生,將背後的骨尾逼迫回去。
一秒...
兩秒......
不知過了多久。
晏泠音渾身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她緩緩鬆開按在石碑上的手,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當前境界:顯聖·初境】
【當前武學】
【《天魔變》(一重·龍之意)】
【《天傷拳》(未習得)】
【特性:劍心通明(修習劍類武學時,悟性略微提升,修煉速度加快)
妖魔化·玄鯊尾(脊椎末端可生化骨尾,迅猛如鞭,堅逾精鐵,尾梢骨刺鋒銳,蘊含水行之力,大幅提升水中行動之能。)】
【當前自身剩餘壽元:三百年】
【妖魔壽元:五百二十四年】
成了。
天傷星的傳承,算是到手了。
只是這玩意兒,確如百里穹所言,霸道無比,也兇險無比。
可這...還不行。
還必須將其修煉上去。
她沒有急著去推演那兇殘的拳法,而是盤膝坐下,從懷中摸出那隻裝著七色寶丸的玉瓶。
倒出一粒,丹丸入手溫潤,七色寶光流轉不定,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瀰漫開來。
現實中服用丹藥,需要時間消耗藥力。
那若是依靠推演,能不能加速藥力的轉化?
先前妖丹可以這般,沒道理丹藥不行。
想到這裡。
晏泠音毫不猶豫將丹丸含在嘴裡。
「先來個十年試試水。」
【《天傷拳》確認灌注十年壽元進行推演......】
【第一年,七色寶丸的藥力緩緩化開,滋養著你的經脈與肉身,你能感覺到,自己對這門拳法的理解,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
【第五年,拳法中的諸多變化漸漸清晰,但每領悟一分,自身便要承受一分來自拳法本身的衝擊。】
【第七年,你開始嘗試在識海中演練拳招,一招一式,皆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傷敵之前,先傷自身七分。】
【第十年,《天傷拳》的入門關隘,終於被你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
推演結束。
【《天傷拳》(未習得)】
她皺了皺眉,資質確實提升了,但依舊不夠看。
一粒如此,那要是......
晏泠音素沉吟片刻。
也就片刻。
她將剩下的兩個玉瓶,連同先前那個,一共三隻,都擺在了面前。
瓶塞拔開,清冽的藥香充斥了這方的石窟。
晏泠音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仰頭,將三瓶丹丸悉數往口中倒去。
藥丸滾滾而落,瞬間塞滿了她的口腔。
兩邊腮幫子登時鼓囊囊的,像極了偷食的倉鼠,與她平日裡那副清冷模樣,大相逕庭。
晏泠音也顧不上形象,囫圇著將滿嘴的丹丸含住。
深吸一口氣。
『繼續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