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著一顆人頭大小的夜明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極為寬廣的地下大殿,穹頂高得望不見頭,唯有無數夜明珠懸於高處,如漫天星辰。
殿內陳設簡單,除了幾根擎天巨柱,便再無他物。
只有寥寥幾道身影,或是在角落閉目休息,或是獨自演練著拳腳,彼此之間,相隔甚遠,互不打擾。
聽見腳步聲,那些人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著自己的事。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嫗,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黑色拐杖,自大殿深處,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徐大人停下腳步,對著那老嫗點了點頭,「人我給你帶過來了。」
「哦...是哪裡來的?」
「涼州來的,晏泠音。」
徐大人說完,拍了拍晏泠音肩膀,便轉身離去。
那老嫗也不看他,一雙渾濁的眼睛,只是在晏泠音身上來回打量,露出一抹笑意。
「丫頭,過來讓奶奶瞧瞧。」
她伸出枯樹皮一般的手,拉過晏泠音,那隻手瞧著乾癟,晏泠音卻發覺自己竟然無法躲開。
老嫗湊得很近,幾乎是貼著晏泠音的臉,細細看著,嘴裡嘖嘖稱奇:「好,好個俊俏的女娃兒。」
說完,又冷不丁問了一句:「可有婚配?」
「......沒有。」
那老嫗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一道精光,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抓住晏泠音的手又緊了幾分,正要說話。
「容奶奶。」
一道略顯無奈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一名身著純白勁裝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瞧見容奶奶那副模樣,更是頭疼。
「先說正事。」
容奶奶不樂意道:「我這問的就是正事!」
「總指揮吩咐過,新來的天刑使,要先明規矩,再敘私情......」
「又是那老小子。」容奶奶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行了行了...」見那年輕男子還想解釋,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人交給你了,你看著辦便是。」
說罷,她也不再看那男子,轉而又抓起晏泠音的手,拍了拍,壓低聲音道:「丫頭,這小子要是敢欺負你,回頭跟奶奶說,奶奶幫你揍他。」
晏泠音只能應付著點點頭。
待那容奶奶身影消失在殿內深處,年輕男子這才轉向晏泠音。
「跟我來。」
晏泠音點點頭,隨著他走向一側。
不多時,二人到了一間石室門前。
男子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唯有頭頂,景象奇異。
天花板上,並非石料,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其中懸浮著一百零八顆光點,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只是,這些星辰之中,有二十餘顆已經熄滅,餘下八十多顆,則明亮依舊。
「在下百里穹,天威。」
百里穹指了指自己,隨後又指向上方,「此處,便是天刑司每一位天刑使的命星所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黯淡的星辰,聲音平添了幾分肅然:「天刑司,依天罡地煞之數,設一百零八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每一顆星,便是一位袍澤,星辰明亮,則其人尚在;星辰黯淡,便已隕落,直到有新人接替其位,這星光才會重新亮起。」
原來如此......
這樣看來,大鄴如今的人手嚴重不足啊。
都空缺了這麼多位置。
晏泠音目光自那些黯淡的星辰上掃過,最後落在百里穹身上,點點頭,表示明白。
「你的卷宗我看過,涼州府晏泠音,斬覆海,平青丘,這般戰績,於你這年紀,確實算的上不錯。」
「但......」他繞著晏泠音緩步走了一圈,「僅限不錯二字。」
「你或許自認是天才,可在這天刑司,天才,便如那過江之鯽,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事,此地任何一人,都曾是名動一方的驚才絕艷之輩。」
他微微抬高下巴,看著晏泠音:「來了這裡,你才會明白,究竟...何謂天才。」
「......」
晏泠音強忍住一拳打在對方臉上的衝動,悶悶道:「是...我知道了。」
百里穹見她那副悶聲不響的模樣,眼中倒是閃過一絲滿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皮質名冊,攤開在晏泠音面前。
「這些,是如今空懸的星位,你自己挑選一個。」
「空著的星位,都可以選?」晏泠音問道。
「自然。」
「有何不同?」
百里穹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天罡之位,所涉之事往往更為兇險,權責也更重些...自然,好處也多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更要緊的是,每一位天刑使,都可修習其對應星宿的一門絕學。」
晏泠音眉梢微挑。
「這絕學,並非尋常功法可比...皆傳承自太祖石碑,每一門,每一代,僅可一人修習,你若承繼星位,便可得此傳承。」
「這些傳承絕學玄奧非常,非天資卓絕者不可窺其門徑。」
「但......僅僅有一次機會。」
他伸出一根手指。
「選中星位之後,你便有三個月的時間,在此地閉關參悟,若是三個月內,無法習得傳承,則此生再無第二次接受傳承的機會。」
晏泠音看著那捲名冊,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
難怪名單中,空缺的大多數都是天罡之列。
像地煞七十二星,僅有五名空缺。
「以往並非沒有自視甚高之人,好高騖遠,選了那天罡傳承,最終卻一無所獲,白白浪費了這機緣,更有甚者,強行參悟,落得個經脈寸斷,武道根基盡毀的下場。」
「我勸你自己好好考量,莫要貪心。」
晏泠音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在那名冊上遊走。
地煞之位,傳承相對簡單,勝在穩妥。
可想在未來的路上走得更遠,便需要更強的底牌。
她有金手指。
旁人畏之如虎的險路,於她而言,不過是多耗費些妖魔壽元罷了。
她的手指,緩緩划過那些地煞星宿的名字,最終,停留在了天罡之列。
百里穹眉頭一皺。
這女人...
到底有沒有在聽他說話?
晏泠音的手指,最終點在了一個名號之上。
天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