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騰。
晏泠音巨大的龍軀在雲層中穿梭,鱗甲墨沉,映著高天流雲,偶有日光折射,流轉過一抹華光。
都說人生而慕高,嚮往九天。
此言,倒是不虛。
前世今生,她何曾想過,能有這般身化游龍,扶搖直上的光景。
無需憑藉外物,便是這般舒展身軀,攪動風雲,一呼一吸間,便已在千里之外。
那雙巨大的金色龍瞳中,倒映著下方迅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城鎮田野。
便是先前覺得棘手無比的猴妖,此刻想來,憑藉這身龍軀,也是輕鬆應對。
力量,以及駕馭力量的從容,確是世間一等一的滋味。
心中念頭百轉,身形卻未有絲毫凝滯。
風馳電掣,直追日月。
不過半日辰光。
前方,一片綿延起伏的山嶺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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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勢不高,林木卻異常茂密,宛如一塊巨大的墨綠色絨毯鋪陳在大地之上。
落鳳坡。
到了。
晏泠音龍首微垂,距離落鳳坡不遠處落下。
...
落鳳坡。
一株老樹下,有一男一女,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男子身著尋常不過的灰色布衣,面容尋常,唯有鬢角幾縷霜白。
女子則是一身利落的暗青勁裝,大腿兩側各縛一柄短劍,眉眼清淡,縱使闔著眼,也似有鋒芒內斂。
二人氣息悠長,與周遭林木仿佛融為一體。
忽地。
兩人毫無徵兆,同時睜開了眼。
「好濃烈的妖氣!」
然而,這股驚天動地的妖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不過一瞬。
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非二人皆已踏入顯聖之境,對自己實力極為自信,怕是真要以為方才只是錯覺。
男子緩緩鬆開劍柄,看向女子。
二人對視,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灰衣男子率先開口道:「如此妖氣,又能收發自如...怕不是顯聖中境以上妖物......」
暗青勁裝的女子緩緩點頭,「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時候...難不成妖物那邊,也察覺到了風聲?」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二人警覺,齊齊站起身子,手已經按在兵刃上,準備隨時出手。
只見一道雪白身影出現眼前。
來者身著雪色廣袖長衣,烏髮隨意束在腦後。
容顏絕世,步履從容。
「你是何人?」
晏泠音掃了眼二人的氣息,皆是顯聖之上。
心中瞭然,能擁有如此修為的,又在這落鳳坡內,應該也是天邢司之人。
「天傷星天刑使,晏泠音。」
話音落時,人已行至二人身前數步,直接取下腰間那枚玉佩,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二人聞言,目光觸及玉佩,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天傷...」
灰衣男子瞳孔微縮,盯著晏泠音,又看了看那玉佩,眼中滿是驚疑。
天傷星宿,乃是三十六天罡星宿中凶名最盛的存在之一。
已經有多少年,天刑司內沒有出現過天傷星的傳人了。
如今,竟然真有人得到了天傷的傳承?
還是個如此年輕的女子......
可那玉佩又作不得假。
灰衣男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從玉佩上挪開,重新落回晏泠音臉上,神色複雜。
「我與師妹久未歸司,倒是孤陋寡聞了,不知天傷星宿已有了傳人。」
他抱拳,微微躬身:「失禮。」
那名暗青勁裝的女子亦是斂了些許鋒芒,隨之行了一禮。
晏泠音回了一禮,倒是有些疑惑,「師妹?什麼意思?」
難不成天邢司內還有稱兄道妹的習慣?
「在下天刑司地刑星,劉通文,這位是地耗星,林蕪。」
那男子先是自報名號,而後才解釋道:「晏姑娘有所不知,我與林師妹,昔年皆是太白劍宗門下,一同拜入山門,修習劍道,後來,機緣之下,我二人又一同投身天刑司,為朝廷效力,這師兄師妹的稱呼,早已習慣,便也一直未曾改口,倒讓晏姑娘見笑了。」
晏泠音輕輕頷首。
哪怕入了官府,有些舊時情誼與稱呼,倒也並非奇事。
她掃視一圈,並未見到其他人,輕聲問道:「便只有我們三個?」
劉通文與林蕪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天邢司各星宿散布四方,荊州之事來得突然,目前能趕到的,除了我們,荊州城外尚有天英與天劍二星宿坐鎮,嚴防段宏狗急跳牆,逃出荊州。」
「至於我二人在此,是為接應後續趕來的同僚。」
晏泠音眉頭微挑。
天劍星?
呦呵,還有熟人。
她對這秦疏月倒是記憶深刻。
那女子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看起來便不好相處。
她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這荊州城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提及正事,劉通文神色一肅:「此事說來話長...荊州鎮妖司總指揮使段宏,此人有一獨子,名喚段玉,自幼聰慧,天賦亦是不差,段宏對其極是溺愛。」
「前些時日,荊州府內發生一樁滅門慘案,一戶人家上下七十餘口,一夜之間盡數被屠,唯有一名婢女僥倖逃脫,那婢女指認,行兇妖物,狀貌與段玉一般無二。」
晏泠音眸光微凝。
劉通文嘆了口氣,接著道:「此事本也不會傳出,畢竟段宏身為一州總指揮使,府內又有誰敢輕易聲張...
可偏巧,當時有一位天刑使路過荊州,聽聞此事,便順手查探,段宏此人,竟是喪心病狂,暗中設伏,坑害了那位同僚......」
殺天刑使?
這段宏是真不想活了。
「那位天邢使...死了?」
「死了,那位同僚乃是地全星,修為不過化意巔峰,而那段宏,早已是顯聖之境...更何況,任誰也想不到,一州鎮妖司總指揮使,會對天刑司的人下此毒手,一個不防......」
晏泠音點點頭,化意對顯聖,又是自家地盤。
被人背後捅了刀子,這死的...倒是不意外。
便是她前些日子,揚州府鎮妖司只要未阻攔自己,她也不會對鎮妖司的人動手。
劉通文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地全星一死,段宏自知罪責難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是直接殺了司中所有不從之人,血洗鎮妖司,占據荊州府,豎起了反旗。」
晏泠音挑了挑眉,「鈞令上所言,私通妖邪,勾結魔道,又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他那寶貝兒子,真的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