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非搖了搖頭,道:「我的意思是,既然陣法無法摧毀,那不如直接殺了施陣之人...以及那頭妖物。」
劉通文神色一凜,下意識道:「段宏踏入顯聖之境多年,又占據地利,我等若是分兵......」
「所以,必定要先將那段玉找出來。」宋知非打斷了他的話,「十二血童大陣,以血肉精魄為引,以十二陣眼為基,說到底,都是為了灌注到那妖物一人身上。只要那妖物一死,大陣又有何用?」
「可......荊州府如此之大,段宏將其子藏匿,我等又該如何去尋?」林蕪忍不住問出了關鍵。
這確是如大海撈針。
晏泠音一直沒說話,只是靠著樹幹,靜靜聽著。
她算是聽明白了。
既然大陣破不了。
這小子是要乾脆將那父子二人殺了。
可段宏豈能沒有想過他們會這樣做,哪怕能推算出大概方位,可要找出那段玉,又談何容易。
四人正討論著,腰側的玉佩皆是微微一震。
「諸位,速來。」
是秦疏月的聲音。
劉通文與林蕪皆是一愣。
「什麼情況?」
天劍星與天英星,不是一直盯著荊州府,嚴防段宏和他那妖物兒子狗急跳牆,逃出城外麼?
怎麼會突然傳訊,讓所有人都過去。
「莫非......是天劍發現了什麼?」劉通文看向宋知非,神色凝重。
宋知非眉頭微蹙,望向荊州府方向,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疑慮。
他剛要開口。
「有功夫在這猜,不如直接去看看。」
晏泠音將那襲雪白衣裙的下擺隨意一束,已然踏步而出。
在這磨蹭,天都快亮了。
宋知非看了她一眼,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是對著劉通文二人點了點頭。
「跟上。」
...
城外幾里方向,已有兩道身影靜立。
一人身姿挺拔,腰懸長刀,正是先前劉通文提及的天英星。
另一人,則是一身白衣,背負長劍,面容清冷,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也帶了三分寒意。
正是天劍星,秦疏月。
四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附近。
秦疏月察覺到動靜,回過頭,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宋知非身上,微微頷首。
「六殿下。」
宋知非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直接問道:「究竟什麼事?」
「有城內叛軍出來,說是奉了段宏的令,請我們進城一敘。」
嗯?
劉通文與林蕪二人,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自覺沒有希望,要投降了?
還是說.......
那佩刀的天英星冷哼一聲,道:「段宏那老狗,會這般好心?怕不是城裡頭已經挖好了坑,就等著咱們跳進去。」
秦疏月也是點頭,「段宏此人,心思深沉,行事向來滴水不漏,此舉......定有詐。」
這荊州府如今就是個龍潭虎穴,段宏不龜縮死守,反而大開城門邀人入席,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有詐?」
宋知非卻是輕笑一聲,「他有膽子擺宴,我等便有本事掀了這桌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向遠處那座城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想見,我等便去見上一見,倒要看看,他段宏究竟還想耍什麼花樣。」
宋知非轉過身,看向秦疏月二人,「你二人繼續在外策應,但有異動,不必請示,自行處置。」
「好。」二人抱拳應下。
隨後,宋知非的目光,落在了劉通文與林蕪身上。
「你們兩個,跟著我。」
劉通文與林蕪心中一緊,連忙躬身:「是!」
最後,宋知非的視線,才一直未曾開口的晏泠音身上。
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天傷星,揚州府那隻猴子,我聽聞你殺得乾淨利落,連猴腦都嚼了,今日這荊州城,敢不敢隨我走一遭?」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來。
「先說清楚,段玉那廝,得由我來殺。」
開玩笑。
若是沒有壽元,她何必冒此風險。
此話一出,連素來清冷的秦疏月,都忍不住側目。
宋知非明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這有何不可?」
話音落,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便朝著荊州城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
...
「公子,人到了。」
府衙大堂內,一名親衛低聲稟報。
「嗯。」
宋知非率先踏入堂中,目光一掃,當他看清主位上那人的面容時,身形驟然一頓。
其後,劉通文與林蕪亦是看清了那人,也是當場亞麻呆住。
晏泠音走進大堂,看見的便是這古怪一幕。
她順著三人目光望去,只見那主位上,端坐一位年輕人,眉目清雋,只是唇無血色,瞧著有幾分病氣。
宋知非皺眉道:「怎麼是你?」
那年輕人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理了理衣袖,站起身來。
「自然是我。」
宋知非笑了笑,「你這妖物,莫非是自知死到臨頭,特意親自送上門來?」
那年輕人,或者說是段玉,聞言也不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我倒是沒想到,所謂人間親情,竟至於此。」
「段宏已答應我,放棄血祭,此事,便到此為止。」
「你們,退去吧。」
語氣高高在上,像是應當如此。
狂妄。
何等的狂妄!
便是晏泠音,都忍不住多看了那病懨懨的年輕人一眼。
這妖物,腦子莫不是被門夾了?
劉通文與林蕪二人,更是氣得臉色發青,渾身發抖。
「妖孽!你......」
林蕪剛要開口怒斥,卻被宋知非一個眼神制止。
大堂之內,一片寂靜。
良久。
宋知非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也不是冷笑,就是單純的笑。
仿佛聽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此事便到此為止?」
段玉負手而立,下頜微揚。
「自然。」
「我讓你等退去,已是看在我爹的面上,給了你們天大的顏面。」
「你......」
「該知足。」
宋知非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
那雙原本清潤的眸子,像是寒潭,再無一絲光亮。
劉通文與林蕪只覺得一股壓力當頭壓下,呼吸都變得困難,下意識地便想後退。
可一想到自己可是代表著天邢司,代表著大鄴的臉面。
又是咬牙撐住。
宋知非緩緩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桿長槍,憑空凝聚。
槍身之上,有金色光華緩緩流淌,似有龍吟虎嘯。
「我勸你不要這樣做,我會不高興。」
段玉對這般變化渾然不覺,他看著宋知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語氣中竟帶上了幾分教訓意味:「我父段宏,為這大鄴鎮守一方,勞苦功高,如今不過是想保全我這一點血脈,今日,我父退了一步,你們也該退一步,難道,不是應當如此?」
宋知非不答。
他只是握緊了槍,槍尖斜指地面,而後,抬眼看向段玉。
他問。
一字一頓。
「你......」
「算......」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