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一聲。
一柄長刀,自一名校尉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兵刃墜地之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堂外數十人,盡數棄械,垂首而立。
晏泠音嘖了一聲,抬腳便朝著那屍身走去。
「你做什麼?」
劉通文下意識地出聲問道。
晏泠音斜睥了他一眼,腳步不停。
宋知非轉過頭,看著晏泠音徑直走向那具屍體。
「段宏叛亂,荊州血祭,白玉京現世...在你眼中,就只剩下這顆妖丹?」
晏泠音懶得回頭。
她走到段玉屍身旁,蹲下,雪白的裙擺在血泊邊沿鋪開,卻未沾染半分。
這可是第一次,殺妖系統爆出了其他東西。
說不定,這妖丹也與眾不同。
可不能浪費啊......
這妖物倒也有趣,死了竟然還能維持人身。
信手一划,便乾脆利落地剖開了段玉的後腦。
而後,她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伸手探入那溫熱的腦髓之中,隨意摸索了片刻。
「嘖。」
她抽回手,指尖捏著一枚鴿卵大小,色澤灰敗的珠子。
血污順著她白皙的指縫滑落,她卻毫不在意,只是隨意擦了擦那枚妖丹,揣進懷裡。
搞定收工。
宋知非看著這一切,搖了搖頭。
這女人,當真奇怪。
劉通文湊到宋知非身側,壓低了聲音,「殿下,這天傷星......殺了白玉京的人,此事非同小可,怕是......」
「妖是我殺的。」
宋知非收回目光,淡淡道。
劉通文一愣,張了張嘴。
「此事...我自會與總指揮解釋。」
「傳訊給天劍與天英,讓他們進城,接管防務,收攏叛軍,清查城中血祭陣眼,一處都不能漏。」
「是!」劉通文抱拳領命,不敢再有絲毫遲疑,轉身快步離去。
吩咐完這一切,宋知非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晏泠音身上。
「兵馬已降,帥令已無用,可人心未死,這種時候,最易生亂,我不希望天亮之前,荊州城裡再多流一滴無辜人的血,我要你去走一趟。。」
晏泠音點點頭,算是應下,轉身便朝著堂外走去。
她又不是傻子。
自然看的出來,這天罡星要替自己背這口黑鍋。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如此...
但這人情,算是欠下了。
現在這種小事,不過順手而為。
「等等。」
晏泠音腳步一頓,停在門檻處。
宋知非看著那道背影,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再提醒一二,畢竟這女人看起來不是很聰明。
可轉念一想,這種事,應當不至於蠢到要自己多嘴去提醒。
宋知非擺了擺手,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無事,去吧。」
待人影走遠。
他這才轉頭,看向被林蕪死死壓制的段宏,那雙眸子裡的溫度重回冰冷。
「帶下去,好生看著,待天亮後,押赴京城,交由父皇,親自發落。」
「是!」
他抬起頭,緩緩看向蒙蒙亮的天際。
我...
乃大鄴皇子。
在自家地界上,殺個為非作歹的妖,還需要看誰的臉色不成。
滄瀾山要來,便讓它來。
我宋知非,接著便是......
...
第二日。
荊州城外,煙塵漫天。
揚州、豫州、交州三處大營的兵馬,終於合圍而至。
軍令如山,甲冑森然,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踏平眼前這座已豎起反旗的州府。
只是,預想中的箭雨未曾落下。
城頭之上,也沒有見什麼叛軍。
城門大開。
進出的,是抬著擔架,清理著街巷血污的民夫。
領軍的三州將領面面相覷。
這是......解決了?
我們緊趕慢趕,連夜奔襲,合著就是來幫忙擦屁股的?
......
一隊輕騎,緩緩行出荊州府,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馬蹄踏在官道上,不急不緩。
晏泠音騎著一匹駿馬,百無聊賴地看著身側。
秦疏月一身白衣,背負長劍,與她並轡而行,連騎馬的姿勢,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晏泠音有些無奈。
自出城後,這位天劍星便一直盯著她,一言不發,看得她渾身難受。
「我真沒亂跑。」晏泠音忍不住先開了口,「是那百里穹自己沒說清楚,誰知道第二天還有事啊?」
「你既入了天刑司,連司中規矩都未曾熟悉,怎能擅自離京。」秦疏月淡淡道,「他領你入司,你若是現在在外出了事,那小子是要擔責的。」
「我能出什麼事?」晏泠音撇了撇嘴。
秦疏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量,該如何與眼前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同僚溝通。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天刑司內,每一位星宿,都是大鄴的底氣。」
「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
「知道了知道了~」晏泠音悶悶道。
這女人,當真愛說教。
片刻之後,她又忍不住好奇,問道:「對了,那白玉京,究竟有多少實力?」
秦疏月對於這個問題倒不意外。
六皇子殺了白玉京的妖物。
有些擔憂,自然是正常。
她並未直接回答,目光自她臉上挪開,望向遠方官道,反問道:「你可知,顯聖之上,是何境界?」
似乎也未曾指望晏泠音能答上來,自顧自地繼續道:「是為法相與通神。」
「法相境,凝聚自身法相,一舉一動皆有莫大威能。」
「再往上,便是通神,破碎虛空不過等閒,已是巔峰。」
晏泠音靜靜聽著。
秦疏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大鄴天刑司一百零八星宿,除去暫未點亮的,在冊者,原有八十四名,如今地耗星身隕,還餘八十三位。」
「這八十三人中,顯聖境,四十五人。」
「算上軍中各部,朝中供奉,以及各州指揮使,滿打滿算,我大鄴的顯聖高手,不過百餘位。」
「至於某些世家門派,終究是外人,各懷心思,平常不添亂就算好事。」
「而法相境,如今明面上,不過五指之數。」
秦疏月頓了頓,吐出幾個字。
「通神,一個也沒有。」
「而那滄瀾山,光是七十二洞妖聖,最次的,也是顯聖巔峰,法相境的妖物,更是數不可數。」
「而那妖族聖地,白玉京之下,其弟子無數,實力難以算清...」
「最為關鍵的是...白玉京之主,大同道君。」
「其實力......」
「已然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