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非覺得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
他被人下毒了。
可誰有機會,對他下毒?
有機會對他下毒的,又怎會想給他下毒?
難道是那幾位皇兄?
宋知非的嘴角,牽起一絲冷笑。
他早已自請退出儲位之爭,這些年更是遠離朝堂,一心只在天刑司。
如今對他動手,除了惹來父皇的怒火,以及天邢司的報復,再無半點好處。
他們,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宋知非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是滄瀾山?
自荊州府斬了那頭羊妖,父皇並未降罪,只是命他與天刑司暗中戒備。
白玉京那邊,也安靜得過分。
似乎,對這妖物的死,並不關心。
可神不知鬼不覺,將手段用到他身上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白玉京那些傢伙,有動機,也有手段能夠做到。
「來人。」
一名侍從入內,躬身聽令。
「請天閒星,周老先生,來此一敘。」
「是。」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一名身形清瘦,留著幾縷稀疏長須的老者,便走進了殿中。
天刑司,天閒星,周夢。
「殿下。」周夢微微拱手,算是行禮。
「周老,坐。」
待周夢坐下,他才緩緩開口。
「周老,今日請您前來,實有一事相求。」
「殿下有事,但說無妨。」
宋知非端起茶杯,卻未飲,略一猶豫,還是開口道:「我被人下毒了。」
此言一出,周夢瞬間坐直了身子。
「可是知道是何人所為?」
「暫未查明,但...我懷疑,有妖物潛伏。」
「荊州府一事過後,白玉京那邊安靜得過分,可暗中的手段卻未必停歇,能有機會對在下下毒的,除了那些妖物,在下實在想不出旁人。」
周夢聞言,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若真如殿下所言,那事情可就嚴重。
皇宮之中若有妖物潛伏,那豈不是說......
「周老,在下記得您的天閒傳承,可追蹤範圍內的妖氣?」
天夢星的傳承,看似只不過是望氣術的加強版,可此追蹤,卻有些不同。
尋常望氣術,範圍有限,且若是妖物有高深的隱匿手段,便會追查不到。
可天閒傳承,只要妖物在範圍之內,無論其如何遮掩,必定能夠推演出來。
周夢深吸一口氣,也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請殿下稍等。」
他雙目緊閉,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良久。
周夢猛然睜開雙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宮裡...確實有妖物......」
「那妖物在何處?」宋知非連忙問道。
「後宮...」
...
玉芙宮內。
晏泠音聽聞珠簾後那一聲輕微響動,心頭一沉。
難道德妃並未睡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的黑巾,又掂了掂懷裡那剛到手的物事。
事情已經辦妥,自己又有面罩遮掩身份,諒對方也認不出她來。
管她醒沒醒,走了便是。
打定主意,她轉身便朝著來時的窗戶摸去。
可就在此刻,窗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正朝著這邊靠近。
臥槽!
晏泠音身形一僵。
她看了看四周,窗戶是出不去了...
殿門口定有丫鬟太監看守,眼下能躲的地方,只有更深處。
她不再猶豫,悄無聲息地滑入內室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床榻之下。
夜無痕一隻手死死捂住王小六的嘴,另一隻手掐著他的脖頸,大氣不敢出。
他是沒想到,這床下,竟然還藏著人。
更離譜的是,在他和這人之後,竟然還有人來此。
怎麼回事?
難道現在都流行進後宮觀光?
聽著那道極輕的腳步聲,正朝著床榻這邊靠近。
他眼中凶光一閃。
絕對不能讓人發現,他潛入後宮的事!
他鬆開捂著王小六的手,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唇語,飛速道:「此人慾藏身床底,彎腰一瞬,視線從亮入暗,必有剎那的盲區,便是你我動手的時機!若想活命,乖乖配合我!」
此乃物理常識,顛撲不破。
王小六求生欲極強,瞬間領會,連連點頭。
夜無痕見他會意,緩緩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就是現在!
晏泠音彎下腰,正欲鑽入。
邦!
邦!
兩聲悶響,乾脆利落。
晏泠音鑽入床底,裡頭已經躺平了兩個。
她伸手探了探二人鼻息,尚有氣,只是暈了過去。
玄幻世界,講你媽的科學。
...
宋知非的腳步,停在玉芙宮外。
他身側的周夢,一張老臉沒什麼血色。
顯然,一番推演,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周老,你確定,便是在此?」
「殿下,妖氣源頭,便在此殿之內,絕不會錯。」
宋知非的眸中,寒光一閃而過。
他已將此事稟明父皇,父皇自然是勃然大怒。
後宮之內,妃嬪之中,竟有妖物潛藏,躲過了層層探查,瞞過了所有人。
這不只是安危問題,更是莫大的羞辱。
好在,父皇尚存理智,知曉此事一旦傳開,皇家顏面將蕩然無存。
只是下令,讓自己暗查此事,定要將妖物揪出來!
宋知非不再言語,只是對著周夢,輕輕抬了抬下巴。
周遭的巡邏禁衛,早已被他支開。
今夜之事,只有他與父皇,周老三人知曉。
動手。
二人身形一閃,翻過窗戶。
徑直奔向那床榻。
床榻之下,晏泠音冒了一身冷汗。
臥槽。
也沒聽說這玩意如此搶手。
算上身邊的兩個,都已經夠湊一桌麻將了。
透過床與地面的縫隙,她看見兩雙靴子停在了床前。
其中一雙,她有些眼熟。
等等...
是...六皇子?
臥槽!
堂堂六皇子,三更半夜,跑到皇帝妃子的寢宮之中!
都說皇家亂,可你們這玩法,未免也太花了點吧?
老子今天是要吃到什麼驚天大瓜?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妖孽,還要裝到何時?」
此言一出,不只是床底的晏泠音,連床榻上那道身影,也明顯僵了一下。
「嗯...六殿下,你怎麼會在此?」
德妃的聲音像是剛剛睡醒,顯然對宋知非的話疑惑不已。
「呵...」
宋知非冷笑一聲,反手一握,一桿長槍憑空出現。
「我為何在此...自然是來取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