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唇哆嗦,看著那片由自家宮闕所化的絢爛花海,看著那片埋葬了自己滿朝文武的墳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悔?
他乃大鄴天子,天子,從無過錯。
錯的,是那把不聽話的刀。
沈負舟向前一步,踏入花海,腳下萬花盡數枯萎成灰。
「油盡燈枯,何苦掙扎。」
宋氏老祖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晏泠音身後,斷了她所有退路。
深坑之中,晏泠音只是緩緩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
她又低頭,看了看這片算是她種下的花。
花很艷。
也該夠了。
她看向身前的沈負舟,又偏了偏頭,似乎是想看看身後的宋氏老祖。
「我殺不了你們,可你們想殺我......」
「也未必,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
沈負舟抬起了手。
宋氏老祖,亦抬起了手。
沒有退路。
晏泠音也從未想過要退。
五條雪白的狐尾,自她脊椎末梢探出,在空中舒展搖曳。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的動作,皆是一頓。
這又是何種變化?
就是這一頓。
晏泠音手中,多了一柄劍。
她握住劍柄。
「兵解六式。」
「解封。」
宋氏老祖一聲低喝,再無半分猶豫,那頭紫金小龍驟然凝實,直撲而來。
晏泠音不閃不避。
出鞘!
隨之而帶的,亦然一抹紫金色氣縷。
赫然是東來一炁!
「雕蟲小技!」
宋氏老祖冷哼一聲,卻並未因她出劍而有半分輕視。
先前那頭黑龍真身搏命之時,自尾骨刺出的那一道詭譎氣機,至今仍讓他心神隱隱作痛。
那道紫金小龍本是撲殺之勢,臨近晏泠音身前三尺,竟是龍軀一扭,硬生生避開了劍鋒。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晏泠音手腕一轉,劍鋒斜挑,迎上了另一側沈負舟當頭壓下的法相。
試鋒!
一道劍氣,自離離千世劍尖迸發,直衝蒼穹。
劍氣之上,一縷紫金之氣與一縷黑金之氣,如兩條游龍,盤旋流轉。
當!
一聲金石交擊的巨響,震得花海翻湧。
沈負舟那艘無往不利的渡世石舟,竟被這一道看似單薄的劍氣,硬生生彈開寸許。
二人皆是皺眉。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晏泠音劍身上那縷紫金氣機之上。
顯聖與法相,一步之遙,卻是雲泥之別。
法相之威,在於調動一方天地之力,融於己身。
尋常神力、武道真意,在其面前,不過是螢火之於皓月,不堪一擊。
只有法相,才可對抗法相。
這是世間鐵律。
可為何,眼前這女子手中劍上,那一道看似微不足道的紫金色氣縷,竟能撼動法相?
一擊之後,晏泠音身形劇震,一口鮮血噴出。
她身後,五條雪白狐尾,其中一條,悄然浮現出一道裂紋。
兩位法相只對視一眼。
殺招再至。
這一次,再無半分試探。
渡世石舟橫衝直撞,碾碎沿途一切,直取晏泠音頭顱。
紫金小龍繞至其後,龍口大張,噴出一道紫色煙氣,如繩如索,要將其神魂都一併鎖死。
前後夾擊,天上地下,再無生路。
晏泠音握劍再度揮出。
劍鋒過處,那襲來的紫色煙氣被從中剖開,她卻也被那股法相之力震得再度咳血。
身後第二條狐尾,裂紋蔓延。
渡世石舟已至眼前。
晏泠音收劍,橫於身前。
鐺!
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離離千世發出一聲悲鳴,劍身之上,光華黯淡。
第三條狐尾,應聲而裂。
她強行穩住身形,不等落地,便是一劍斬向身後。
紫金小龍一口咬在劍身之上,晏泠音只覺一股巨力傳來。
她咬著牙,手腕強行一擰。
崩!
紫金小龍被硬生生盪開。
第四條狐尾,轟然碎裂。
晏泠音踉蹌落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整個人已是搖搖欲墜。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並肩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到此為止了。」
晏泠音緩緩抬起頭,那張臉上,血污與雪發糾纏,看不清神情。
她拄著劍,一點一點,重新站直了身子。
最後那條狐尾,在她身後,寸寸崩裂。
漫天飛舞的流螢,盡數湧入了她手中那柄離離千世的劍身之上。
劍身輕顫。
晏泠音鬆開了拄著劍的手。
那柄劍,靜靜懸浮於她身前。
「無心......」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劍身。
「化心。」
而後,她抬起眼,看向那兩位法相境。
「無劍......」
「化劍。」
她閉上了眼睛,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盡數斂去。
仿佛,她已不存在於這片天地。
「無魂......」
最後一個字落下。
她猛然睜眼。
「化魂!」
最後一縷流螢,盡數斂去。
體內殘存的所有氣機,連同那一縷東來之炁。
盡數湧入手中劍。
劍身之上,紫金與黑金二色,瘋狂流轉。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心頭那股不安,已然至頂點。
不能再等。
「殺!」
二人身形同時暴起。
渡世石舟與紫金小龍,一左一右,攜天地之威,悍然壓至!
下一秒。
「我這一劍......」
晏泠音反手,握住了劍柄。
那道白衣身影,便已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飛影,自兩位法相境的中間,一穿而過。
「不為蒼生,不為對錯。」
她的身影,在數十丈外重新凝實,半跪於地。
手中那柄離離千世,卻是再也堅持不住,化作一陣塵土。
「......」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站在原地,如臨大敵。
風吹過,捲起花瓣,拂過二人衣袍。
一息。
兩息。
十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宋氏老祖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毫髮無損。
又看向沈負舟。
沈負舟的臉色難看。
他同樣查看了自身,毫髮無傷。
被......耍了?
一個顯聖境,一個油盡燈枯的將死之人,在兩位當世法相的面前,用一道劍招,將他們兩個,結結實實地嚇退了。
這比毀掉一座皇城,更讓他們感到恥辱。
正當二人有所動作之時。
一抹光亮,以她方才穿過之處為中心,驟然亮起。
天地間,只剩下一道雪亮的劍氣。
那道劍氣,起於地,終於天。
天魔破盡!
轟!
一劍之後,萬籟俱寂。
此乃,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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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晚上一起發,怕被你們打死。
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