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貫穿天地。
而後,散去。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依舊站在原地。
二人身上,並無傷口。
那驚天動地,仿佛要將這天穹都一分為二的最後一劍,並未對那二人造成傷害。
只是在場的沈家子弟,來不及躲避,硬生生被切成了兩半。
至於皇室那邊,自然有宋知非拼盡全力,擋下了餘波。
花海另一頭,晏泠音抬起頭,看著那兩個毫髮無損的老怪物,眼神里沒有絕望,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法相境......
果然恐怖。
傾盡全力的一擊,依舊...還是做不到。
「就這?」
沈負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可眼中,卻閃過一絲後怕。
他的身後,渡世石舟,被斬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
另一邊,宋氏老祖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喉頭一甜,卻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只是那盤繞在他身側,光芒已然黯淡至極的紫金小龍,其龍身之上。
同樣多了一道傷口。
法相受損。
對於他們這等境界,無異於實力大打折扣。
如此傷勢,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別看僅僅是這一點,可想要修補,又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歲月才能恢復。
不是他們二人嘴硬。
只是,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他們二人,將是這天下最大的笑話。
晏泠音看著那兩個緩緩逼近的老人,扯了扯嘴角。
也罷。
穿越一場,活得轟轟烈烈,死得也算驚天動地,夠本了。
就在沈負舟抬手之際。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
「兩位老祖,何必與一個小輩,如此動怒。」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的動作,同時一頓。
二人循聲望去。
不知何時,在他們與晏泠音之間,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面色微紅,丹鳳眼,長須飄飄。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便隔開了一場生死。
沈負舟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盯著來人,「徐清風,你這是什麼意思?」
「此女,乃我鎮妖司天刑司天刑使,縱有千般過錯,也該由我鎮妖司先行論處......」
「好,好一個鎮妖司!」
皇帝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徐清風!朕的皇城沒了!朕的文武百官沒了!現在,你這個鎮妖司總指揮使,還要為了一個妖孽,與朕為敵?」
他指著徐清風,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是要帶著鎮妖司,忤逆皇權,謀反嗎?!」
晏泠音跪坐在地,聞言一愣。
什麼?
總指揮使?
這徐大人,竟然是鎮妖司總指揮使?
就這個平平無奇,還經常蹭自己的糖葫蘆的老頭子?
徐清風沒有理會狀若瘋癲的皇帝,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位法相。
「她是有罪,可她是我鎮妖司的人,我鎮妖司的人,犯了錯,自有我鎮妖司的規矩來罰。」
「徐清風,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
「徐清風!」皇帝的聲音已經不再是憤怒,「朕最後問你一遍,你讓,還是不讓!」
「陛下,您似乎忘了,當年太祖建立鎮妖司,立下的規矩。」
「什麼?」
「鎮妖司,只聽調,不聽宣。」
皇帝臉色凝固了。
鎮妖司,只聽調,不聽宣。
這是太祖皇帝為防後世君王猜忌功臣,也為保鎮妖司這柄利刃不被朝堂俗事所染,親口立下的祖訓。
可這規矩,早已被束之高閣,數百年無人提及。
鎮妖司歷代總指揮使,也從未有人拿這句祖訓,當面頂撞過君王。
誰都以為,這不過是一句寫在故紙堆里的空話。
可今日,徐清風把它說了出來。
在這皇城盡毀,百官成灰的當口。
在這天子顏面掃地,世家老祖親臨的時刻。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徐清風的手指都在顫抖。
「好,好,好!好一個只聽調,不聽宣!」
「兩位老祖!朕命你二人,將此妖孽,連同這個亂臣賊子,一併誅殺!!」
「事後,朕許諾,此龍屍身,歸沈家所有!朕皇室,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沈負舟的眼睛,亮了。
宋氏老祖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皇帝這是被逼急了,寧願將這天大的祥瑞拱手讓人,也要殺了晏泠音,維護他那已經蕩然無存的帝王尊嚴。
「徐清風,這是你自找的。」
沈負舟的聲音,再無半分猶豫。
渡世石舟,再次浮現。
宋氏老祖嘆了口氣,終究是點了點頭。
皇室的顏面,比那頭龍的歸屬,更重要。
兩位法相境,再次聯手。
這一次的目標,是鎮妖司總指揮使,徐清風。
渡世石舟碾碎虛空,朝著徐清風當頭壓下!
紫金小龍亦化作一道流光,從另一側,封死了所有閃避的可能!
以一敵二。
徐清風立於原地,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手,朝著身前虛空,輕輕一按。
嗡——
一方古樸的黑色大印,自他掌下浮現。
大印之上,篆刻著四個古字。
【人間正道】
「去!」
徐清風口含天憲,一字吐出。
黑色大印迎風而漲,竟是化作一座巍峨山嶽,硬生生頂住了那艘壓下的渡世石舟。
轟!
氣浪翻滾。
與此同時,那道紫金流光已至身後。
徐清風頭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
「敕!」
一道金色符籙憑空而生,化作一張天羅地網,將那頭紫金小龍罩入其中。
龍吟陣陣,在那網中左衝右突,卻是一時難以掙脫。
竟是......擋住了!
兩位法相的聯手一擊,竟被他一人,生生扛了下來!
沈負舟與宋氏老祖皆是目光一凝。
他們二人知道,鎮妖司總指揮使雖是法相,但多年未曾出手。
卻未曾想,此人修為,竟到了這一步。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一直被護在身後的皇帝,再也忍受不住。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身旁的宋知非,那眼神,如同要吃人。
「知非!」
「去!」
「給朕,去把那妖孽的頭,給朕提回來!」
宋知非渾身一顫。
然而,猶豫片刻,依舊是沒有動作。
「怎麼?」皇帝見他不動,更是瘋狂。
「你也要,違逆朕?」
「好好好......」
皇帝怒極反笑。
「你們......你們鎮妖司,果然有情有義!」
「現在,連我這個父皇的話,也是聽不進去了!」
「你們...誰去把這妖女給殺了,朕許諾,朕的位置,就傳給誰!!!」
然而。
仍無一人敢上前。
「你們...你們真是朕的好兒子。」
他一把推開宋知非,竟是瘋了一般,抽出身旁另一位皇子腰間的佩劍。
那不過是一柄鑲金嵌玉的禮儀之劍。
可此刻,在這位大鄴天子的手中,卻仿佛成了能斬斷一切的無上神兵。
「朕,乃天子!」
「朕,自己來!」
他提著劍,踉踉蹌蹌地衝上前去。
沖向了那個跪坐在深坑之中,氣息奄奄的雪發女子。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沈負舟與宋氏老祖,動作都為之一頓。
神仙打架。
你一個修為低下的皇帝,湊什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