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交待完畢,季隱送陸遠離開。陸遠憂愁此行的兇險,兩人一路無話。
在內勤局大門口,季隱修士長嘆一聲:「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大人不必愧疚。」陸遠倒是坦然。生活的艱辛讓他明白,即使是拼命的機會也是難能可貴,因為至少命運還在自己手中。
季隱點點頭,他以右拳扣胸,對陸遠祝福:
「榮光永伴前路!」
陸遠不解的看著季隱。
「這是修士的規矩。」季隱笑道,「你應該回答『歸來如同出發』。」
陸遠明了,同樣以右拳扣胸:
「歸來如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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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給小冰做好晚飯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研究內勤局給的情報資料。
除了和江州市邪教組織的接頭方式外,資料中還包括了邪教的一些基本知識。包括口號信條和祈禱的方法等。
如果這些都不知道,那麼肯定會露餡,然後被幹掉,妹妹高考+50
陸遠認認真真的背誦這些資料,同時也覺得邪教徒非常可笑。
邪教自稱聖教,他們的神明被稱為諸天神王。按照邪教的說法,神州世界很快就會毀滅,華族全部都得死。但諸天神王憐憫人類開了個口子,祂派出神鳥拯救神州。被神鳥選中的人類,就是神使。人類只有聽從神使的命令,才能獲得拯救。
邪教的套路都是如此:預言一個末日,提供一種拯救。只要湊齊了這兩個要素,一個邪教的草台班子就能搭起來。
總之教條方面漏洞百出。
但有一點令陸遠分外不解。
張保成死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他親眼看到那些邪教徒悍不畏死。他很難想像這種漏洞百出的邪教,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蠱惑能力。
理智的人當然很難明白邪教徒的想法。正好這個時候,小冰放學回家。
手上的資料可不能給她看到,於是陸遠收起了資料,和小冰一起吃飯。
今天吃佛跳牆。。。
只管吃,不管夸。
當然陸遠也不在乎這個,小冰吃的開心就好。
只要到最後她胖成球別怪自己就行哈哈哈。
「小冰,幫我一個忙。明天你在學校的電腦上,幫我高考筆試報名。我的身份證號碼你知道的。」
陸遠想起這件事,明天就要筆試報名。考生報名是在電腦上操作,家裡條件有限沒有電腦。
早知道今天在內勤局把名給報了,季隱那台電腦能看動畫片肯定能報名。
小冰比了個放心的手勢,而後問道:「你明天又不去學校?」
「有點事要出去幾天。」
「密碼怎麼設?」
「就用我生日吧。」
一頓吃完,小冰去刷碗。陸遠想了想,拿出自己的銀行卡。
「這張卡里還有五萬多塊錢,你上次給我的八千多也在裡面,密碼是我生日,你先拿著吧。」
小冰接過銀行卡,深深的看了哥哥一眼。
「哥,你要去哪?」
「複習太悶,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陸遠打了個哈哈。
小冰沒有繼續問下去。
兄妹倆坐在客廳里學習,妹妹做題,而陸遠在看理科綜合的課本。物理化學生物三門綜合相對簡單一些,只要把課本看熟了,很多丟掉的東西就能撿回來。也許吧。
看了一會,陸遠心煩意亂,他開口囑咐:
「小冰,我不在的時候,拜託你照顧好爸媽。」
小冰聞言摁斷了自動筆芯,她低著頭。
「知道了。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怎麼會,大概一周就回來吧。」
陸遠自己也沒什麼信心,江州一行危機四伏,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成任務。不過看到妹妹擔憂的眼神,他笑呵呵道。
「我肯定要參加高考的,對吧!」
小冰點點頭,這一點她相信陸遠。
兩人沒再說話,洗漱之後,各自回房睡覺。
陸遠關了燈,躺在床上睜眼盯著天花板,久久未眠。他其實很捨不得爸媽和妹妹。
輾轉反側中,房門忽然打開。小冰撲在哥哥懷裡大哭。
「哥,你要去哪,你到底要去哪?!」
睡不著的何止陸遠。
從陸遠把銀行卡交給小冰開始,她就意識到陸遠絕對不是「出去走走」這麼簡單。
很有可能是有去無回。
否則哥哥絕對不會拜託她照顧父母。
小冰相當聰明,只是喜歡在哥哥面前裝傻賣萌。
陸遠抱了抱小冰,為她擦掉眼淚。
「哥,現在不好嗎?媽媽已經打上藥了。你還想做什麼?在家不好嗎?」小冰聲音哽咽,「哥,你不要去好不好?」
黑暗中,小冰看不清陸遠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就在她以為陸遠會以沉默相對時,陸遠開口說話。
「我前段時間做了一個夢。」他的聲音寧靜悠遠,「我現在想說給你聽。」
「在那個夢裡,我沒有妹妹,媽媽也沒有打上藥,在我高考前就病死了。
我沒有考上大學。沒多久,爸爸在夜裡送外賣的時候,遇車禍身亡。
那一年,我20歲,舉目無親。家裡的房子早就賣了,我沒有容身之所。
就算如此,人總得活著,哪怕是苟活。
我一邊打工養活自己,一邊上了一家職校的夜校。在那裡,我認認真真的學了一手好廚藝。
學成之後,我四處打工,有了一丁點積蓄。
我認識了一個漂亮姑娘,我們合夥張羅著開了一家飯店。
我覺得,自己可以靠勤勞的雙手過上幸福的生活,娶一個愛我的女人,組建一個小小的家庭。
那一年,我28歲,她騙走了我所有的錢,我還欠下了一百多萬的債。
為了還債,我從一個煎餅攤開始。
我被城管追,被野狗咬,被混混踹,被風吹,被雨淋。
我從未停下。
煎餅攤逐漸變成燒烤攤,然後又變成了有三張遮陽傘的大排檔。
那一年,我36歲,我還清所有的債,還盤下了街邊的一家小門面。我看中那個門面好久,有了門面,就不怕下雨了,也不會被人攆得東躲西藏。
那一晚,我陪幾個領導喝酒。開店需要許可證,但如果他們不開心了,我就拿不到這張許可證。
我從不愛喝酒,但為了讓他們開心,我喝下了兩瓶白酒。
那一晚,我倒在了下水道里。
我清楚的記得污水漫過口鼻的感覺,那是一種帶著惡臭的窒息。
我想爬起來,身上卻沒有一點力氣。
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好累,忽然就有了放棄的想法。
我想,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想像一條野狗一樣,孤獨的死在陰溝里。
我想永遠和家人在一起。
我想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
我想有一個值得喜歡的人。
我想頂天立地的站在大地上。不為把任何人踩在腳下,只為能夠驕傲的抬起頭,把自己的名字告訴這個世界。
我是陸遠,大陸的陸,遠方的遠!!!」
最後的話,陸遠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對命運的憤怒咆哮。
黑暗中,小冰全身發抖。
「抱歉嚇到你了。」陸遠平復了心情,溫和說道,「這當然是一個很糟糕的夢。」
「夢都是假的。」
「或許吧。」陸遠摸摸小冰的頭髮,「小冰,我想上四大,我想拼一把。」
「哥,我明白了。我支持你。」
「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在離開之前,小冰回頭:
「不許你再夢到一個沒有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