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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溫陽篩碎金,煙火暫時心

2026-10-14 07:09:01 作者: 小鰉魚

  第288章 溫陽篩碎金,煙火暫時心

  石室中,光線冷白而恆定,將女孩的笑容映得分外鮮活。

  俞珩強忍體內的劇痛,努力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問出了最直接的兩個問題:「小仙子,如何稱呼?這裡————是何處?」

  女孩把石碗小心地擱在旁邊的石凳上,挺了挺小小的胸膛,聲音清脆:「我叫鄒清讓!爺爺說,是「澄清掃濁」的清,溫良恭讓」的讓!你可以叫我清清,也可以叫我讓讓!」

  她掰著手指頭,很認真地解釋了兩個暱稱,在她眼裡這是一件頂重要的事。

  然後小手一揮,指向石門外:「這裡是石嵯(cuó)村!到處都是奇奇怪怪,高高低低的大石頭!」

  石嵯村—這名字入耳,俞珩腦海中自然浮現出怪石嶙峋,犬牙交錯的荒僻山野景象,能阻擋神念的石材,以石嵯為名,倒也貼切。

  他微微點頭,由衷贊道:「清如溪澗澄明,讓若春風謙和。小仙子人如其名,這名字取得真好。」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還要多謝小仙子救命之恩。」

  「哎呀,不客氣不客氣!」鄒清讓擺著小手,眼睛彎成了月牙,但隨即又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心直口快地說,「是你自己厲害!爺爺把你從村口石窩裡抱回來的時候,你渾身都是嚇人的口子,氣都沒了,爺爺都說這人神魂都快散了,。

  她學著大人嚴肅的語氣,又馬上自己笑起來,「沒想到你還能醒過來!爺爺都「咦」了一聲呢!」

  

  俞珩心中微微一動,判斷出她這位爺爺應當不是尋常山野村夫。

  他語氣更加溫和,順著話頭旁敲側擊:「能將我這般模樣的人帶回來救治,令祖心善。聽小仙子談吐,令祖想必是位文雅飽學,聲名在外的隱逸之士吧?」

  「嘻嘻!」提到爺爺,鄒清讓的小臉上立刻煥發出無比驕傲的光彩,兩個總角辮得意地晃了晃,「我爺爺是村子裡最好的教書先生!村頭到村尾,所有小孩都跟我爺爺念書識字!爺爺懂得可多可多啦!」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

  「哦?教書先生?」俞珩笑容不變,眼神更深了些,問得隨意:「能在這般————奇特的村落中教書育人,令祖果然不凡。不知我昏迷了多久?此地又屬哪片州域,距離中州古城可還遙遠?」

  鄒清讓毫無心機,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你睡了————嗯,七天了!爺爺囑咐我每天來看你呢。這裡就是石嵯村呀,在————在很大很大的山裡。」

  她對於州域疆界顯然沒有概念,但提到中州,她立刻雀躍起來:「中州!爺爺經常給我講中州的故事!說那裡有比山還高的樓,有用金子做的宮殿,還有能在天上飛的大船,還有會噴火的巨鳥,還有吃了就能變聰明的果子————

  外面真的那麼好嗎?真的有那麼多人嗎?集市上真的什麼都有嗎?天空是不是不是石頭的顏色?」

  她的小嘴像連珠炮一樣,問題一個接一個,眼中充滿了對廣闊天地的無盡嚮往好奇,顯然,她從未離開過這個石嵯村。

  面對女孩純真熾熱的探詢,俞珩沒有絲毫不耐,更未敷衍。

  他忍著傷痛,靠在冰冷的石床上,認真地回答:「外面的樓確實很高,不過並非都是金子,但陽光照在琉璃瓦上,確實像流淌的金河。」

  「天上飛的不一定是大船,也有修士御劍乘風,虹光划過天際,比彩虹更美。」

  「巨獸多在深山大澤,入城了一般要化成人。讓人聰明的果子嘛,倒是不少。」

  「人確實很多,多到一眼望不到邊。集市上賣的東西,有些你絕對想像不到————」

  「天空啊,晴朗時是透徹的藍,傍晚會燒成絢爛的錦緞,夜晚則有星辰如沙,銀河倒懸————不是石頭的顏色。」

  他的描述平和而具體,為女孩勾畫了一個真實瑰麗的外界圖景。

  鄒清讓聽得入了神,雙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靈魂已經隨著俞珩的話語飛出了閉塞的石室,遨遊在無盡廣闊的世界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驚醒,小手一拍額頭:「呀!光顧著說話,藥快涼了!」

  她急忙轉身端起石凳上那碗一直冒著若有若無白氣的藥湯,遞到俞珩面前,小臉嚴肅:「你快喝了!這是爺爺特地調的呢,爺爺說這個很有效!你喝了才能好得快!」

  俞珩道謝接過這粗糙沉重的石碗。


  碗中藥液呈深褐色,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渾濁,也無濃烈藥香,只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泥土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他接過的瞬間,忍著劇痛,勉強凝聚起的一絲神眼的洞察力,他心頭一震!

  在他的神眼視角下,碗中深褐色的液體,是無數縷凝實到化不開,濃郁到極致的生命精氣,以一種玄妙無比的方式高度內斂交織,沉澱在一起。

  它們安靜地蟄伏,猶如沉睡的龍蛇,蘊含的生機總量磅礴如海,卻絲毫不外泄,性質溫和醇厚到了極點。

  這碗藥的本質,更像是一枚將天地精華,草木神髓,大地龍氣完美融合煉製而成的絕世寶丹,只是其形態被巧妙地化為了湯液。

  能用如手段熬藥,這石嵯村的教書先生,是何方神聖?

  俞珩壓下心中疑問,看向眼前滿臉期待,純真無邪的鄒清讓,不再猶豫,仰頭將之一飲而盡。

  藥液入喉,一股溫潤的暖流,化作千絲萬縷,湧向他四肢百骸。

  他體內肆虐的空間異力亂流,被這股溫和而無可抗拒的磅礴生機緩緩撫平。

  劇烈的痛楚得到了明顯的緩解。

  石碗見底,溫潤生機如同無形的巧手,緩慢而堅定地梳理修復可怕的創傷,俞珩將空碗遞還給眼巴巴看著的鄒清讓。

  鄒清讓接過碗,大眼睛眨了眨問道:「大哥哥,你這麼厲害,又知道那麼多外面的事,你是從中州那些很大很大的城裡來的嗎?」

  俞珩看著女孩純真的眼眸,點了點頭,溫和道:「嗯,是從大城來。」

  肯定的回答,打開了小女孩心中無窮的疑問寶盒,接下來的時間裡,石室中充滿了鄒清讓清脆雀躍的問話聲。

  她對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好奇,城池究竟有多大,到人們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食物;

  修士如何飛行,日月星辰是否真的和爺爺畫在石板上的不一樣————問題天馬行空,層出不窮。

  俞珩背靠冰冷的石床,忍著依舊不時傳來的隱痛,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將諸多見聞,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來。

  他講述奇士府匯聚天下人傑的盛況,描述聖城賭石坊的喧囂神秘,說起北域赤地千里的蒼涼,源礦的瑰麗,南嶺十萬大山與妖族風情————

  他的講述生動,偶爾穿插一兩個小趣聞,深深吸引了這個從未踏出石嵯村一步的女孩o

  她時而驚嘆捂嘴,時而睜大雙眼,時而咯咯直笑,小小的身影在冷白的石室里仿佛一簇跳躍的溫暖火苗。

  時間在問答間悄然流逝,石室屋頂的冷光礦石黯淡了些許。

  鄒清讓正聽得入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啊!」她小臉上露出些許懊惱:「光顧著聽故事了————我的課業還沒寫完呢!爺爺晚上要檢查的!」

  她戀戀不捨地站起來,抱著石碗,對俞珩很認真地叮囑:「大哥哥,你好好養傷,多睡覺!爺爺說睡覺是最好的藥!我明天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俞珩微笑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毫不費力地推開厚重石門,消失在門後。

  轟隆的關門聲再次將石室隔絕成一片寂靜的天地,笑容緩緩收斂,俞珩的眼神變得銳

  利沉靜。

  體內藥力持續發揮作用,讓他有了更多思考的餘力。

  「石嵯村————鄒清讓————教書先生————」他心中默念。

  能用這等匪夷所思的藥湯救治他,居所用料是能隔絕神念的奇石,孫女談吐不俗卻對外界一無所知————

  這裡絕非普通山村,更像一個與世隔絕,底蘊難以測度的隱士古族或傳承秘地。

  目前看來,對方對他並無惡意,可算救命之恩。

  思緒很快轉向導致他淪落至此的元兇。

  腦海中,驚心動魄的襲殺畫面再次清晰浮現。

  「兩把帝兵————兩伙人————」俞珩面色沉凝,這次截殺,絕非偶然。

  金色鞭影,凌厲無匹,專削人壽元,刺骨殺意中帶著一種萬靈隕落的枯寂————當世明面上,沒有哪家聖地或荒古世家持有此類帝兵。

  他眼中寒光閃爍,但這份滅絕生機的道韻,就是殺手神朝錯不了!


  演化龍紋黑金虛影進行跨界襲殺,出手的————恐怕是另一尊老殺星!

  他將這份大仇,深深鐫刻在心。

  漆黑獸爪————」俞珩眉頭緊鎖,這是讓他更感疑惑的一點。

  其勢能封鎖凝固虛空,乍看很像姬家虛空經的手段,若姬成化不惜代價喚醒底蘊,或許能做到。但是————

  他仔細回憶每一個細節,緩緩搖頭,我對虛空道則也算熟悉。但凡有一絲虛空經的氣息,我絕不可能毫無察覺。獸爪的力量更加————古老、霸道,仿佛源自某種恐怖古獸。」

  更讓他心悸的是操控者的境界,那份透過虛影傳來的漠然威壓————遠超我之前感受過的任何聖人。

  保守估計,也是聖王,甚至————觸摸到了更高層次?

  會是誰?中州隱藏的活化石?某個生命禁區出來的古老存在?還是與他身上某些因果牽連的的敵手?

  線索太少,迷霧重重。

  俞珩想得太陽穴隱隱發脹,難以確定漆黑獸爪的真正來歷,只能將這份深沉如淵的警惕暫且壓下。

  思緒再轉,想起自己最大的依仗。

  俞珩下意識內視苦海,那裡空空蕩蕩,再也感應不到那抹熟悉的五彩之色。

  「媧皇道石————」他低聲自語,面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眉宇間籠罩一層深深的鬱氣。

  這是他雲淡風輕,處變不驚的最大底氣。

  竟然丟了!

  饒是以俞珩心性,想到此節,也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煩悶不甘湧上心頭。

  丟失的不僅是一件至寶,更仿佛斷了一臂,安全感驟降。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石室空氣湧入肺腑,難以平息胸中塊壘,「*!」終於,他忍不住以極低的聲音,吐出一句來自故鄉地球的簡短髒話。

  石室寂然,冷光幽照。

  他盤坐在堅硬的石床上,體內藥力道傷交織,他眼神中的光芒凝聚起來,變得更加幽深。

  路,總要往前走。傷,需儘快養好。仇,也必將一一清算。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實力,弄清楚這石嵯村的底細,然後————想辦法離開,找回失物,釐清敵我。

  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再思考,主動引導體內藥力,配合霸體與媧皇經,全力對抗空間異力的侵蝕,進入深沉的療傷調息之中。

  冰冷的石室,只剩下他悠長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第二日,厚重的石門再次被推開,鄒清讓小小的身影擠了進來,手裡依舊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碩大的石碗。

  她一抬頭,「咦?」

  只見俞珩並未躺在床上,而是身著灰色粗布短打,正在石室中央極其緩慢地踱步。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又似在適應重新支撐身體的微妙平衡,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神沉靜。

  「大哥哥,你真堅強!」鄒清讓捧著碗,像只好奇的小鹿般繞著俞珩走了半圈,大眼睛裡滿是驚嘆,「爺爺說你的傷可嚇人了,筋啊骨啊都斷得亂七八糟,還有看不見的壞風在身體裡亂鑽————你都不怕疼嗎?這麼快就能下床走啦?」

  俞珩停下腳步,接過她遞來的石碗,仰頭飲盡,暖流迅速擴散。

  「多謝小仙子。」他將空碗遞迴,真心道謝。

  鄒清讓把碗放在一旁石桌上,神秘兮兮地從自己粗布衣裳的小口袋裡摸出兩個果子。

  果子約莫拳頭大小,表皮是晶瑩的橙紅色,半透明,能隱約看到內里飽滿的果肉,散發清甜微涼的香氣,表面沾著清晨的露水。

  「看!這是火晶柿!後山那棵老樹上結的,可甜啦!我大清早特意爬上去摘的,分你一個!」

  她獻寶似的將其中一個遞給俞珩,自己拿著另一個,咔嚓就是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睛,果汁沾在了嘴角。

  俞珩含笑接過,入手微沉,果皮薄如蟬翼。

  他輕輕咬破,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盈滿口腔,不僅味美,更有一縷溫和的暖意流入,對恢復氣血竟有少許助益。

  他慢慢吃著,心中對這村子的評價又悄然提高了一分連孩童隨意採摘的野果,都似非凡品。

  「讓讓小仙子,」俞珩吃完果子,用衣袖輕輕擦了擦手,溫聲問道,「我躺了許久,不知————可否出去看看?在村子附近走走。」


  鄒清讓吃得正開心,聞言一邊鼓著腮幫子咀嚼,一邊忙不迭地點頭:「嗯嗯!當然可以呀!」

  她烏溜溜的眼珠子靈巧地一轉,忽然想到什麼,吞下果肉,帶著幾分期待仰頭看著俞珩:「大哥哥,你懂得那麼多外面的事情,說話也好聽,懂得肯定比爺爺還多呢!

  不如————你也留在我們村子裡當教書先生吧?正好,前幾天我還聽村長爺爺跟爺爺念叨,說村子裡的娃娃越來越多,爺爺一個人教,有點忙不過來啦!」

  俞珩聞言,微微一怔,笑意更深了些,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開始為村子招攬人才的小女孩,溫和道:「若不嫌棄,我自然很願意為大家講講外面的見聞。」

  「太好啦!」鄒清讓開心地拍手。

  俞珩誇讚道:「小小年紀,就知道為長輩分憂,為村子著想,這份心意,很了不起。」

  小女孩被誇得臉蛋微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細心地走過來,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俞珩的衣袖:「大哥哥,你傷還沒好利索,我牽著你走,門檻有點高,小心些。」

  俞珩沒有拒絕這份稚嫩的關懷,任由她牽著,緩緩走向厚重的石門。

  「轟隆隆」

  石門再次被推開,不同於石室內冷白光線,溫暖真實的自然天光,夾雜草木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俞珩下意識地微微眯眼,隨即,一個與他想像中怪石嶙峋略有不同,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村落景象,映入眼帘。

  天空是清澈的湛藍,飄著幾縷薄雲。

  眼前是一片不算很大,但十分平整的村落空地,地面由大大小小的灰色石板自然鋪就,縫隙間生長著茸茸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頑強小草。

  四周散落幾十座石屋,形制與他所住的那間大同小異,皆是方正厚重,用那種能隔絕神念的灰白奇石壘砌而成。

  屋頂鋪著厚厚曬得發黃的茅草或一種寬大的青色石片,石屋間,偶有簡陋的石頭圍欄,裡面傳來雞鴨的咕咕聲。

  更遠處,確實能看到許多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突兀矗立,有的如劍指天,有的如臥牛酣睡,有的層層疊疊似要傾倒,賦予石嵯村名副其實之感。

  整個村子坐落在一個相對平緩的山坳里,被這些沉默的怪石,更遠處鬱鬱蔥蔥的古老山林環抱,寧靜而閉塞。

  此刻正是清晨過後,村子裡頗有生氣。

  幾個婦人坐在自家石屋門口縫補衣物或撿擇野菜;

  兩個老漢蹲在一處石碾旁,低聲聊著什麼;

  更遠處,有孩童的嬉笑聲隱約傳來。

  當俞珩被鄒清讓牽著,略顯緩慢地走出石屋時,幾乎立刻就吸引了村民們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帶著濃重鄉音隨風飄了過來:「喲,快看,那娃兒————真醒嘞?」一個正在餵雞的灰衣大娘直起腰,放下手裡的簸箕,滿臉驚奇。

  「嘖嘖,了不得!

  老鄒頭給他抱回來那天,我遠遠瞅了一眼,那手腳————哎喲,都跟不是自個兒似的,聽說老鄒頭費了大勁兒才給安回去,這就能下地了?」石碾旁的一個黑臉老漢吐了口煙,對同伴說道。

  「瞧著模樣倒是周正,身子骨經了這麼一遭還能站住,是個結實後生————」另一個面色紅潤的老漢接口,眼睛在俞珩身上轉了轉,壓低聲音笑道,「正好,我家三丫頭還沒說婆家————」

  「去你的老劉頭!」旁邊縫衣裳的婦人啐了一口,笑罵道,「你看人家那樣貌,像是咱這山溝溝能留住的人?一看就是外面來的神仙娃娃,傷好了,指定要飛走的!」

  「也是————老鄒頭這麼下力氣救,這娃怕也不是一般人————

  這些議論聲並不大,但以俞珩的耳力自然聽得清晰。

  他面色平靜,只是目光掃過村落、石屋、村民,以及那些形態各異的巨石,將每一處細節默默記在心中。

  「老鄒頭」,鄒清讓的爺爺,在村民口中顯然有著極高的聲望。

  鄒清讓似平對村民們的張望議論早已習慣,她挺起小胸膛,牽著俞珩的衣袖,帶著他慢慢走向村子中央一片較為開闊的石板地。

  「這是爺爺讓我們經常打坐的地方,坐著會感覺身體暖暖的,你也試試。」

  俞珩眸中紫色光華一閃而逝,心中驚訝。


  地底隱伏三條沛然的龍脈,它們蜿蜒交纏於此,將一身菁華盡數匯聚於中央這片石板地之下,形成一處天然的三龍捧珠寶穴。

  龍脈聚氣,生機綿長,根基穩固:三龍相捧,祥瑞匯聚,邪祟難侵:

  此地匯聚浩然正氣,最是克制陰邪污穢。

  凡人久居此側能強身健體,神思清明,修士在此打坐,事半功倍,對穩固道心,療養道傷有奇效。

  用這等寶地作為村中孩童日常打坐之處,這位鄒老先生讓俞珩對他更加好奇。

  「好,我試試。」俞珩依言在石板地中央盤膝坐下。

  他體內傷勢未愈,強行運轉玄功反而可能引動體內殘留的空間亂流暴動。

  但他自有辦法,運轉呼吸法。

  他調整自身呼吸韻律,與外界天地達成一種和諧共振,吸納此地獨有的浩然正氣。

  隨著他呼吸漸深漸長,口鼻間有縷縷淡金色的霧靄瀰漫而出,緩緩擴散開來。

  「哇————」旁邊的鄒清讓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張。

  周圍的村民們更是被這景象驚呆了,議論聲陡然變大:「瞧見沒!吐氣成霞,異香撲鼻!我就說嘛,老鄒頭救回來的,能是凡人?」

  「真是活神仙下凡了!這架勢,比前些年路過那個受傷的雲遊道士還唬人!」

  「又來神仙了————每次有外面來的神仙落到咱們這兒,最後不都是來找老鄒頭的?估計這次也一樣,又是想請老鄒頭出山幹啥大事的吧?」

  「老鄒頭也真是,守在這山旮旯里,偏偏總有神仙找上門————」

  俞珩心無旁騖,沉浸在溫煦磅礴的浩然正氣之中。

  雖然無法根除,卻極大地緩和了疼痛,加速了血肉癒合,更讓他有種道心被洗滌,神魂愈發清明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渾身暖洋洋一片,通體舒泰,他才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眼,卻見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一圈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都帶著好奇看著他,指指點點,低聲交談。

  氣氛略顯微妙之際,人群外傳來一個沉穩如磐石,中氣十足的嗓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都沒事幹了?聚在這裡看什麼熱鬧?」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一名老者緩步走來。

  他看起來約莫六十許,面容方正,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劈,膚色是長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材,身形壯得如田埂上的老黃牛,肩背寬闊得能扛起半扇門板。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充滿了力量感,一看便知是飽學之士。

  他手裡拖著一根粗糙的藤條,藤條另一端,拴著一頭足有十五丈長,小山般的斑斕巨虎。

  老者顯得舉重若輕,步伐穩健。

  他將巨虎砰的一聲扔在空地邊緣,對人群中一個精壯漢子道:「何直,把這畜生抽筋扒皮,肉分了,老規矩,骨頭留給我。」

  「是,夫子!」叫何直的漢子立刻恭敬應聲,招呼幾個年輕人上前處理。

  老者這才將目光轉向已經從地上站起的俞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深邃,並無太多情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再次掃視了一圈還未散去的村民,眉頭微皺:「都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村民們對他顯然極為畏懼,聞言不敢再多留,紛紛應聲,一邊回頭好奇地瞅瞅俞珩,一邊快步離開,各自忙活去了。

  鄒清讓早已像小鳥一樣撲了過去,抱住老者的胳膊:「爺爺!你回來啦!看,大哥哥能下床了,他還答應可以考慮在村里教書呢!」

  老者拍了拍孫女的小腦袋,目光再次落在俞珩身上,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緩緩開口:「年輕人根基不錯,看來,你是緩過來了。」

  俞珩上前一步,對著這位氣度不凡的老者鄭重躬身一禮:「晚輩多謝鄒前輩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沒齒難忘。」

  鄒岱川擺了擺手,目光平靜地落在俞珩身上:「老夫鄒岱川。」

  他略微停頓,深邃的目光停留俞珩臉上,見他沒做反應:「不是中州人?」


  俞珩心中頓時瞭然。

  對方對自己的名聲似乎有所預期,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鄒岱川絕非尋常隱士,其名號在中州很可能有著不輕的分量。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著對方的話:「前輩慧眼。晚輩確實並非中州人士,乃是北原散修金予珩。

  此前因故探尋一處古蹟,不慎跌入空間裂隙,遭亂流席捲,僥倖被沖至此地,得蒙前輩與令孫女相救。

  此恩重如山,晚輩必當銘記,日後若有驅使,力所能及之處,絕無推辭。」

  「北原————金予珩?」鄒岱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再次擺了擺手,「你的來歷究竟如何,老夫並無興趣探究。」

  「老夫攜孫女隱居於此,只求一片清靜,不沾外緣,不惹是非。救你,是順手為之,不必掛懷。

  你既落在此處,便是有此一緣。但緣盡則散,你體內傷勢奇異,非尋常藥石可速愈,此地氣息對你恢復有益,你可暫居調養。」

  他看向俞珩,目光如同古井深潭:「然,老夫有言在先。你若在外有何仇家恩怨,一切皆與石嵯村無關。

  傷愈之後,你須自行離去,莫要引來風波,擾了此地的安寧,這,便是你對老夫報答。可能做到?」

  這態度,讓俞珩心中一定,不怕對方有所圖,就怕對方無所求卻過分熱情。

  如此劃清界限,正說明對方是真隱士。

  俞珩神色肅然,再次行禮:「前輩放心。晚輩必不會將麻煩引至此地,傷愈之後,即刻離去,絕不敢叨擾前輩清修。」

  「嗯。」鄒岱川見他答得乾脆,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多餘表情,他轉身,「一起來吃過早飯吧。」

  說罷,他邁開步子,朝著村落一側,地勢稍高處的幾間石屋走去。

  俞珩應了一聲,緩步跟上。

  鄒清讓歡快地跑到俞珩身邊,牽著他的衣袖,小臉上洋溢著開心:「大哥哥,走吧!爺爺做的早飯可香啦!雖然————有時候會有點奇怪的東西。」

  三人沿著石板路前行,穿過幾戶石屋。

  早起的村民見到鄒岱川,無論老少,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喊一聲「夫子」或「鄒先生」,目光掃過俞珩時,好奇之色依舊,但在鄒岱川面前都收斂了許多。

  俞珩默默跟隨,目光掃過沿途。

  村子的布局似乎暗合某種簡單的陣勢,能匯聚地氣,遮蔽氣息。

  越靠近鄒岱川居所的方向,那種籠罩村落,隔絕探查的奇異力場似乎也隱隱增強。

  路旁的石屋更加古樸厚重,有些屋前的石台上,甚至晾曬著一些俞珩都叫不出名字,隱隱散發靈氣的草藥。

  不過片刻,便來到一處占地面積稍大,院牆更高些的石院前。

  院門也是厚重的石板,此刻敞開著。

  院內打掃得十分乾淨,一側堆著整齊的柴垛,另一側有一口用巨石壘砌的井台。

  院中地面是結實的夯土,正中有一張巨大的石桌和幾個石凳。

  鄒岱川逕自走入,將藤條掛在門後,對俞珩隨意指了指石凳:「坐。」他自己則轉身走進了正面那間最大的石屋。

  鄒清讓熟練地跑到井邊,打了一盆清水端過來:「大哥哥,你先洗洗手臉!」

  俞珩道謝,接過布巾。

  清涼的井水撲在臉上,令他精神又是一振。

  他坐在石凳上,陽光透過院牆上方的天空灑落,溫暖而不灼熱。

  空氣中瀰漫一種混合了柴火、草藥、泥土和遠處山野氣息的味道,平靜,踏實。

  他心中念頭微轉:「此地倒也不錯.......鄒岱川————暫且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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