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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未諳風雨已臨樓

2026-10-16 16:25:41 作者: 小鰉魚

  第289章 未諳風雨已臨樓

  俞珩端起粗糙的石碗,碗中是金黃的米粥,熬得稠糯,米油浮面,米香純正。

  佐粥的是幾樣山野小菜:

  一碟清炒帶著露水的蕨菜嫩尖,一碟用野山椒和岩鹽醃漬的脆爽石筍,還有一小碗看不出具體為何物,呈暗紅色、質地似膠凍的肉羹,散發出淡淡的草藥清苦。

  他細細吃著,粥飯入口回甘,菜蔬清爽。

  嚼到小米中偶爾混雜口感略柴,微帶清苦的深褐色根莖細粒,他心下微微一動。

  立刻辨認出這是藥材幼根,藥性溫和,可固本培元,夯實氣血,對於初涉修行的孩童而言,是再好不過的長期食補之物。

  吃完最後一口粥,俞珩放下竹筷,碗底乾淨。

  他看向對面也已吃完,正端起一杯清茶漱口的鄒岱川,斟酌開口,態度恭敬:「粗茶淡飯,別有真味。晚輩冒昧,敢問前輩————高壽?」

  鄒岱川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口中茶水緩緩咽下,又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苟。

  他抬眼看向俞珩,平靜無波,仿佛在打量一件尋常器物,半晌,才緩緩開口:「老夫是一株頑木,今已將腐,枝枯心空————」他搖了搖頭,語氣漠然:「霜華雨露;寒來暑往————記不清了。」

  俞珩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敬佩,言辭懇切,接話道:「前輩過謙了。天地造化,玄妙無窮,多少看似殘朽之木,臨塵前尚能抽芽吐綠,煥發新生。

  晚輩觀前輩,雖言自身朽敗,然胸中自有萬木逢春之態,氣象淵深如海。

  依晚輩淺見,前輩只是暫斂鋒芒,潛龍在淵,終有一日,必能破朽而出,化通天巨木,直貫穹頂,再展擎天之姿。」

  鄒岱川兩道粗大如刷的眉毛,聞言當即緊緊皺起,仿佛聽到了極不入耳的聲音。

  他放下手中茶杯,一雙平靜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不怒自威,直直刺向俞珩。

  

  「豎子無狀!」

  鄒岱川面色沉肅,盯著俞珩,「心思漂浮不定,言辭虛浮諂媚!修行之人,首重本心堅實,言行如一。

  你方才所言,聽起來漂亮,實則空洞無物,儘是揣摩迎合之態!巧言令色,鮮矣仁!

  汝家師長若知你學得這般浮滑腔調取悅他人,豈不痛心失望?!」

  這頓訓斥,來得突然直接,如冷水澆頭,又如剛剖開的生薑,辛辣之氣直衝肺腑,一點兒情面不留,端是嗆人!

  這種脾性,俞珩確是第一次遇到。

  不過他很快神情收斂,並未躲避鄒岱川銳利的目光,挺直背脊,雙手自然垂放於膝上,變得端正如鍾。

  緊接著,他離席起身,後退半步,對著鄒岱川,雙手抱拳,躬身至九十度,行了一個極其標準莊重的揖禮。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久經禮儀薰陶的韻致,毫無遲滯。

  俞珩的聲音沉凝:「前輩訓誡,字字如錘。前輩所言極是,家師在世時,亦曾諄諄教誨,修行之道,以誠為基,以實為要,言行當發乎本心,切忌虛偽矯飾。

  是晚輩近年漂泊,經歷紛雜,心性漸生浮躁,竟不自知間沾染了虛言媚語之惡習,用以揣度逢迎,險些迷失本真。

  今日得前輩當頭棒喝,直指癥結,晚輩如醍醐灌頂,方知過錯深重,羞愧難當。」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清澈,直視鄒岱川,繼續道:「感激前輩不惜言辭,提點之恩,重於救命!

  晚輩定當謹記今日教訓,痛改前非,沉心靜氣,不負師門早年教導,亦不負前輩今日警醒之深恩!」

  一番認錯,態度端正,反省深刻,姿態謙恭,言語懇切,挑不出一絲毛病。

  鄒岱川銳利如鷹的眼盡收眼底,臉上嚴厲的神色稍霽,盯著俞珩看了好幾息,才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哼。」

  「反應倒快,姿態也做得足。」他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那股逼人的鋒芒已然收斂,「看得出,你根底里並非油滑之人,只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形容,「只是後來野了,學了不該學的毛病。」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繼續道,語氣緩和了些:「若你是我座下學生,這般言語輕浮,少不得要先給你一頓拳腳教育,讓你皮肉先記住,什麼話該想清楚了再說!」


  俞珩聞言,神色愈發恭謹,「一言之師,如何不是老師?

  學生————確有很多粗陋不足之處而不自知,正需要如鄒師這般不吝教誨,直指本心的嚴師時常鞭策。」

  鄒岱川聞此言,捋了捋頜下短須,看了俞珩一眼,搖了搖頭:「還是免了。你這樣的學生,心思九曲,根基莫測,老夫可不敢收。萍水相逢,各有前路。」

  說完,他不再看俞珩,揮了揮手,「坐下吧。吃飯便好好吃飯,說話便好好說話。心思收住,要用在正處。」

  「是。」俞珩依言坐下,心中微定。

  這位鄒前輩脾性雖直硬如石,不喜虛言,但確有幾分好為人師的底色,只是極為挑剔,不輕易認可。

  飯畢,幫著鄒清讓簡單收拾了石碗,俞珩見鄒岱川坐在石凳上眺望遠山,斟酌著開口:「鄒師,學生冒昧再問,此地————具體是中州何處?晚輩遭逢大難,方位盡失。」

  鄒岱川目光未轉,淡淡道:「此處乃中州南部,位屬九大古國之一稷國的逐州地界。至於具體所在,不過是逐州西南邊陲,人跡罕至的莽蒼群山一隅,無名之地罷了。」

  「稷國,逐州————」俞珩心中默記。

  稷國他略有耳聞,以農耕古禮立國,底蘊深厚,這方位與他原本要去的奇士府方向偏差不小。

  他略作沉吟,又狀似隨意地問道:「此地方圓,山石奇峻,地氣也與別處略有不同。鄒師隱居於此,想必清靜幽深,不知可曾發覺此地有何————特異之處?」

  鄒岱川迴轉過頭,看了俞珩一眼,目光深邃,明白他想問什麼,直言道:「特異之處麼————村子西南三十里外,有一片天然石林,村人稱之為黑石林,其間力場特異,能壓制磨礪神魂。」

  他頓了頓,「老夫早年神魂受過些損傷,遺留了些麻煩,需藉此石林之力,常年壓制調理,此地其他,無非是石頭硬些,野獸凶些,並無甚稀奇。」

  「原來如此,是晚輩唐突了。」俞珩點頭,識趣地不再深究石林細節,轉而將話題引向一旁的鄒清讓,「晚輩觀令孫女根骨清奇,靈秀內蘊,是極好的修道苗子。不知————為何還未曾開闢苦海,引上道途?」

  他看得出,鄒清讓體內氣血旺盛,靈性十足,卻並無半點修行痕跡,這在此等隱士身邊,頗為罕見。

  鄒岱川聞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正踮著腳試圖擦拭石桌邊緣的孫女身上,剛硬的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他收回目光,看向俞珩,聲音低沉了幾分:「修行?誰說人一定要修行?看得見的通天路,未必不是更險的斷頭崖。

  她若能在這山野之間,平安喜樂,做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凡凡地過完一生,沒什麼不好。」

  俞珩肅然,不再就此多言,只道:「鄒師思慮深遠,是晚輩淺薄了。」

  此時,鄒岱川已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看向俞珩,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你體內異力雖未根除,但行動已無大礙,藥力吸收尚可,恢復速度比老夫預想的快

  些。」

  他抬手指了指村外山林方向:「吃完了,若是閒不住,可以出去走走,村子東面山林,近來不太平,有虎患,擾了村民砍柴採藥。

  你若覺得氣力尚可,不妨順手清理一下,也算活動筋骨。」

  俞珩聽出他送客之意,當即起身,拱手道:「學生遵命。正該為村子略盡綿力,以報收留之恩,鄒師,清清,晚輩這便先去查探一番。」

  「嗯。」鄒岱川轉身走向他那間最大的石屋。

  鄒清讓朝俞珩揮了揮小手,小聲道:「大哥哥小心呀!大老虎可凶了!」

  俞珩微笑點頭,轉身走出了石院。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氣,感受體內依舊隱痛但已順暢許多的氣血流動。

  目光投向村東鬱鬱蔥蔥,在陽光下卻似乎籠罩著些許不安氣息的山林。

  「虎患麼————」他輕聲自語,邁步朝村口走去。

  山林幽深,古木參天,濃密的樹冠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面堆積著厚厚的腐葉。

  一片死寂,不僅沒有蟲鳴鳥叫,連尋常山野間應有的窸窣聲都消失了,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腥臊氣。

  循著村民指點的方向,俞珩很快聽到淙淙水聲。


  穿過一片藤蔓,一條清澈卻略顯湍急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溪邊卵石遍布,水汽清涼。

  五頭體型遠超尋常的斑斕巨虎正俯身飲水,它們肩高近乎常人,皮毛油亮,四肢粗壯,肌肉線條在皮下賁張。

  俞珩身影出現的剎那,五對冰冷的琥珀色獸瞳同時抬起,鎖定了不速之客。

  五頭巨虎後肢猛地蹬地,腐葉炸開,龐大的身軀竟展現出不符合體型的驚人敏捷協調,直撲而來,鋒利的爪尖划過空氣,帶起輕微的嘶鳴。

  俞珩面色平淡,輕飄飄地按在了一猛虎碩大的頭顱側面。

  「噗!」

  一聲悶響,猛虎撲擊的狂暴勢頭戛然而止,砰地摔落在溪邊卵石上,微微抽搐兩下,便再無生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俞珩按在虎頭上的那隻手,掌心微微凹陷,一個漆黑漩渦浮現。

  一縷縷精氣,自巨虎屍體中絲絲縷縷抽出,沒入他的掌心。

  他體內肆虐的空間異力亂流,被這新注入的生命精氣稍稍中和了一瞬。

  掌影翻飛,如穿花蝴蝶,每一次輕觸,都精準地落在猛虎頭顱、頸椎或心口等致命要害。

  「噗」、「噗」、「噗」

  接連幾聲連成一片的悶響,巨虎生命在剎那間被剝奪。

  他靜靜立在溪邊,閉目感受了片刻,體內氣血似平活躍了一絲,隱痛略微減輕。

  有效,但杯水車薪,需要更多。

  他抬頭,目光順著溪流向上游望去,那股盤踞山林凶煞之氣源頭,就在那個方向,氣息更為龐大凝實。

  「看來,不止這幾頭。」俞珩自語,邁開步子,踏著溪邊的卵石,逆流而上。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數撥巨虎。

  掌起,掌落,生命精氣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匯入俞珩如同無底洞般的傷體。

  不斷前行,溪流逐漸變寬,水聲也轟鳴起來,前方似乎有瀑布。

  俞珩停下腳步,目光穿透前方交織的霧氣,落在瀑布之下的深潭邊。

  在那裡,一個比之前所有巨虎都要龐大近倍的黑影,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猩紅如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俞珩體內,吞噬了大量生命精氣後,霸體終於開始泛起一絲久違的,微弱的紫色光芒o

  接下來的,或許才算是————稍稍認真一點的活動筋骨。

  瀑布轟鳴,水汽瀰漫深潭。

  黑虎王屍身倒在一旁,顱骨凹陷,生機斷絕。

  它身後,瀑布水簾遮掩的山壁上,有一個被藤蔓巧妙遮蔽的天然洞窟入口,若非走到近前絕難發現。

  洞內幽深,空氣卻異常乾燥,瀰漫一股淡淡的陳腐血。

  俞珩步入其中,洞壁光滑,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更像是一處被遺棄的簡陋洞府。

  他目光掃過洞府一堆零散枯骨時,異變陡生,「嘶昂一道細長迅捷的白影自枯骨堆後猛地竄出,帶著一股冰冷腥風,直射俞珩面門!

  一條通體銀白,頭生獨角的蛟龍。

  那股凶戾之氣很是不俗,足以輕易襲殺四極秘境的修士。

  俞珩眼神未變,他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白蛟七寸之處,入手冰涼滑膩,鱗片堅硬。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白蛟猩紅豎瞳瞬間渙散,扭動的身軀軟了下來,生命精氣同樣被俞珩掌心漩渦抽取一空。

  這白蛟潛伏洞中,怕是藉此地陰寒氣息修煉,與黑虎一外一內,共同占據了這處洞府。

  俞珩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堆枯骨所在。

  枯骨不止一副,散落零亂,似乎經歷過爭鬥。

  但其中一具,姿態頗為奇特,它倚靠在最內里的石壁上,雖已化作白骨,姿態卻似在守護。

  引人注目的是,這具白骨並非完全枯白,在其胸腹骨骼之間,掛著一簇奇異的植物。

  植物約三尺高,形態似稻似麥,通體散發溫潤的光澤,材質奇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莖稈挺拔,頂端結著幾穗沉甸甸的穀粒,每一粒都飽滿圓潤,金黃剔透,內里有絲絲縷縷的瑞氣在流轉,散發出一種極為純粹,中正平和的生機。


  「這是————稷?」俞珩腦海瞬間閃過諸多信息片段。

  中州古國稷國,以農立國,尊奉穀神,其名便源自上古神物稷谷,傳說乃天地間最早的五穀之祖,蘊含滋養萬靈,調和地氣,承載國運的神秘偉力。

  電光石火間,一個模糊的故事在俞珩腦中成形:

  某位稷國大派的核心弟子,或許身負特殊使命,或許心生貪念,盜取了與古國根基息息相關的稷谷之種,一路隱姓埋名,逃亡萬里,最終躲到這中州南陲,逐州邊地的荒山野洞之中。

  然而,或許是被追殺者重創,他終究未能保住性命,無福消受這古國重寶,只能懷抱這株奇異幼苗,寂然坐化於此。

  「稷國寶物————倒是意外之喜。」俞珩上前幾步,將那株奇異的稷穀苗從白骨懷中取出。

  穀苗離土,根須也呈現出淡淡的金色,晶瑩如玉。

  他仔細感應,這稷穀苗蘊含的生機中正平和至極,且有一種奇特的轉化特性。

  似乎能將駁雜有害的能量緩慢吸收純化,轉化為最本源的生機滋養自身。

  「對我體內頑固的空間異力亂流,或許————有奇效。」俞珩眼中精光一閃。

  他如今最頭疼的,就是那些難以根除,不斷破壞生機的空間異力。

  他直接將這株價值無可估量的稷穀苗塞入口中。

  「嘎吱、嘎吱————」

  他用力咀嚼,牙齒與似金似玉的莖葉穀粒摩擦,發出奇異的聲響。

  汁液進發,並無濃烈味道,只有一股極淡的清甜靈氣湧入喉中。

  很快,整株稷穀苗被嚼碎咽下。

  如同無形刀片般在他經脈、血肉、甚至骨骼縫隙中流竄的空間異力亂流,竟被一絲絲、一縷縷地牽扯過來!

  俞珩感覺體表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癢感。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手臂、脖頸、乃至臉頰的皮膚下,在幾個呼吸間,長出了一株株金光燦燦的稷穀苗。

  它們以俞珩的血肉為土壤,以被吸附過來的空間異力為養料,瘋狂生長。

  「噗」、「噗」、「噗」

  輕微的破裂聲接連響起。

  這些由異力催生出的金色穀苗,在長到寸許高,結出金色谷實時,便仿佛耗盡了所有養料,迅速枯萎硬化。

  然後自動從俞珩體表脫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撮撮灰白色的的粉末。

  「果然有效!」俞珩精神一振。

  他能清晰感覺到,隨著一株株異力穀苗的脫落,體內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刺痛感,正在顯著地減輕!

  雖然遠未根除,但困擾他多日的最大難題,終於找到了可行的解決途徑!

  他連續運轉玄功,引導體內殘存的稷谷精氣,將更多散布的空間異力吸附排出。

  體表不斷有金色穀苗冒出、成熟、脫落、化粉,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停止。

  俞珩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身體前所未有地輕鬆,雖然道傷依舊存在,但最棘手的空間異力亂流,已被清除了大半!

  他屈指一彈,幾點紫色火星落入粉末,至陽之力將其引燃,化為灰燼,很快也被瀑布的水汽衝散。

  稷國王都,坐落於中州膏腴之地,受萬民朝拜的古老雄城深處。

  在王宮隱秘的地基之下,一座輝煌的巨大地下宮殿。

  宮殿的穹頂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模擬星空運轉。

  地面鋪就溫潤白玉,鐫刻歷代農事祭祀,穀物生長的宏大壁畫。

  宮殿的中央,沒有王座,只有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樹。

  那並非凡木,而是稷國信仰與國運的化身—大稷神樹。

  樹幹如最純淨的黃金澆鑄,流轉生命的脈絡,枝葉由億萬點象徵五穀豐登的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輕輕搖曳間,灑落的光輝滋養萬物,令人心神寧靜,頂禮膜拜。

  此刻,這株沉靜光輝恆定的大稷神樹,其中一根指向東南方向的枝條,忽然劇烈,不正常地閃爍起來!

  枝條上凝聚的金光不再是平和的揮灑,而是如脈搏般急促跳動,光芒忽明忽暗,甚至隱隱傳出一種焦急、憤怒混合的悸動!


  「嗡—!」

  一股浩瀚古老,充滿威嚴的意志,自大稷神樹的核心甦醒,籠罩了整個地下宮殿。

  空氣仿佛凝固,光芒為之俯首。

  「東南————」

  一個分不清男女的威嚴聲音,直接在宮殿中每一寸空間處響起:「沉寂百載的王苗氣息————再度現世了。」

  「在國境東南,逐州方向————如此微弱,卻如此清晰————是那叛徒竊走的生機造化!」

  聲音陡然轉厲,如同九天雷霆在玉殿中炸開,震得虛空嗡鳴:「去!」

  「找到它!帶回它!無論————在誰手中!」

  「阻撓者,視為竊國,格殺勿論!」

  「遵稷祖法旨!」

  整齊劃一,冰冷鏗鏘的應和聲從那些壁畫的光影中傳來!

  下一瞬「咻!咻!咻!咻!」

  無數道包裹熾烈金色神焰中的人影,如同掙脫弓弦的利箭,從宮殿各處沖天而起!

  他們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雙雙眼眸在金光中燃燒冰冷的殺意。

  強大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綻放,最低也是化龍秘境,其中更夾雜數道令仙台大能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氣機!

  他們沒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道撕裂長空的璀璨金虹,無視王都上空的禁制,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國境東南,逐州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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