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言之腦子裡「嗡」的一聲。
「霜降？」
沒人應。
剛才還坐著小糰子的地方，只剩下一隻歪倒的小雪桶。
「霜降！」
他扔下護目鏡，拔腿就往四周找。
雪道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顏色鮮亮的滑雪服。
紅的，黃的，粉的，每一道身影晃過去，都不是霜降。
邵言之臉色瞬間白了。
「麻煩讓一下——」
「有沒有看到一個這麼大的小女孩？穿粉色連體服，白色帽子，剛才就在這裡！」
工作人員聞聲趕來：「孩子多大？會走嗎？」
「兩歲，會走，但不是很穩，但她剛才坐在這兒，我就去撿了個眼鏡……」
說著，他猛地停住。
前方雪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拖痕。
從剛才霜降坐著的位置開始，一路向下。
邵言之心臟驟緊。
「她滑下去了？！」
工作人員也愣了一下：「她有滑雪板嗎？」
「沒有！」
「那應該滑不遠……」
話音未落，邵言之已經沿著雪坡衝下去。
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
手套太厚，螢幕怎麼也劃不開，他急得直接咬住手套扯下來，先給秦伊伊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怎麼了？是不是霜降冷了？你抱她來咖啡店——」
「伊伊。」
秦伊伊聽出他聲音不對：「怎麼了？」
「霜降……不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
「你說什麼？！」
「我就轉身撿了個護目鏡，不到二十秒，她可能順著雪坡滑下去了。我正在找，你先別慌，我已經叫工作人員——」
「邵言之，你在哪條雪道？！」秦伊伊聲音發顫。
「兒童初級道右側。」
「我馬上來。」
電話結束通話。
邵言之又在群里發訊息。
【霜降不見了，粉色連體服，白色帽子，初級道右邊，大家幫忙找！】
訊息剛發出去，群里瞬間炸開。
邵溫白：【我在中級道出口，馬上下來。】
蘇雨眠：【我去服務中心，讓他們調監控。】
邊月：【我聯絡現場負責人。】
邵潯之：【別亂跑，盯住原地和雪道出口，我帶邊煜邊和分開找。】
大家迅速響應，沒人問孩子是怎麼丟的，也沒人責怪。
邵言之卻更難受了。
他沿著拖痕一路往下，跑得太急，腳下猛地一滑。
整個人「撲通」一聲跪進雪裡。
工作人員追在後面：「先生，慢點！」
慢不了，他快急死了！
邵言之爬起來，「霜降——爸爸在這兒！霜降！」
周圍不少人停下來，知道是孩子丟了，開始小面積騷亂起來，然後紛紛加入尋找隊伍。
一個穿藍色滑雪服的小男孩指了指旁邊：「叔叔，我剛才看見有個粉色的小寶寶，從那裡滑過去了。」
邵言之猛地轉頭：「往哪邊？」
「那邊。」
小男孩伸手一指。
坡道側面，有一條被積雪蓋住的緩坡，一直通向下方的休息區。
邵言之順著方向衝過去。
跑了沒多遠，就聽見下面隱約傳來孩子的笑聲。
「咯咯咯……」
他腳步一頓，這聲音……是霜降！
緊接著，又是一聲興奮的——
「滑——滑呀！」
邵言之差點當場腿軟。
緩坡盡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正蹲在雪地上，雙手牢牢拽著霜降背後的牽引帶。
霜降則坐在一隻塑膠雪盆里。
粉色的小身子團成一團，腳丫翹著，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興奮得直拍手。
旁邊還站著小姑娘的爸爸，一手扶著雪盆，一手打電話。
「對，我們在兒童區下面的休息平台，撿到一個小寶寶……沒有大人跟著……粉色衣服……」
邵言之踉蹌著衝過去。
「霜降！」
霜降聽見聲音，立刻抬頭。
「爸爸！」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高興地朝邵言之揮手。
「滑！寶寶滑！滑雪雪——」
邵言之幾步上前，將她從雪盆里抱出來，摟得死緊。
緊到霜降都不舒服了。
小手推他的臉：「唔……爸爸……」
「爸爸在……」他聲音發啞，「爸爸在這兒，你嚇死我了……」
霜降眨了眨眼，又指了指雪盆：「還滑。」
「……」
邵言之眼眶泛紅，愣是被這兩個字堵得說不出話。
小姑娘在旁邊解釋：「叔叔，我看到妹妹坐在這個盆里往下滑，就追過來了。她雖然滑得不快，但還是挺危險的。」
小姑娘爸爸補充：「雪盆應該是遊客落在上面的。孩子坐進去以後，順著坡就下來了。幸好這邊坡緩，底下也有防護網。」
邵言之抱著女兒，連聲道謝。
「謝謝，謝謝你們。」
小姑娘擺擺手，又摸了摸霜降的帽子：「妹妹真勇敢，都不哭的。」
霜降聽懂了似的，挺起小胸脯。
「寶寶……滑！」
邵言之：「……」
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沒過兩分鐘，其他人陸續趕到。
秦伊伊跑得最快。
那麼怕冷的人，外套拉煉都沒拉好，圍巾也歪在一邊。
看見霜降安安穩穩被抱在懷裡，她腳下一軟，扶住旁邊的護欄。
邵言之趕緊迎上去。
「找到了，沒事，檢查過了，沒摔到，也沒碰著……」
秦伊伊沒說話，先把霜降從他懷裡接過來，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帽子在。
手套在。
小臉紅潤。
胳膊腿也都好好的。
霜降見到媽媽，更興奮了。
「媽媽！滑呀——」
「你還滑？」
秦伊伊聲音都在抖。
霜降完全沒察覺危險，指著那個雪盆：「寶寶滑！咻——」
還知道配音。
秦伊伊閉了閉眼，把女兒按進懷裡。
「嚇死媽媽了。」
霜降被抱得有點懵。
小手摸摸她的臉，又黏糊糊地喊：「媽媽……」
秦伊伊眼眶一下紅了。
邵言之站在旁邊，臉色比雪還白。
「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她，你想罵就罵，打也行。」
秦伊伊抬頭看他。
男人頭髮亂了，護目鏡也不知道丟去了哪裡，褲腿上全是雪，膝蓋濕了一大片。
狼狽得不行。
她沉默幾秒：「……回去再說。」
邵言之垂眸：「好。不過還是先去醫務站檢查一下。」
「嗯。」秦伊伊點頭，「以後不准把她一個人放在雪坡上，也不准讓她離開你的視線。」
「我知道的……」
這次教訓夠慘痛了。
霜降夾在兩人中間，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突然伸手揪住邵言之的衣領。
「爸爸……抱！」
邵言之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