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總算消停下來，開始專注吃喝。
飯後，這群親戚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圍坐在客廳烤火，一邊嗑瓜子，一邊閒聊，偶爾抽空瞥一眼電視。
陳一聽了兩耳朵，都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
小姑奶奶眼珠一轉，腦子又活泛起來。
只見她看了看陳一，又瞅瞅小周，笑著開口：
「說起來小周也是高材生呢，211畢業，考了銀行的正編，如今工作穩定，生活規律。要不你們年輕人加個微信，說不定有共同話題呢？」
陳一沒動。
小周有些尷尬，原本今天就不該來，但鄰居阿姨熱情得很。
想著家裡父母哥哥都沒在，確實冷清，這才被說動。
早知道……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真是的……
「不用不用……」她連忙擺手。
小姑奶奶打斷：「什麼不用！年輕人就是要多交朋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多個朋友多條路！對，多條路！」
小周已經窘得無地自容，偏偏對方還一個勁兒搡她。
好煩吶。
就在這時，陳一開口替她解圍：「加一下吧，我還沒有銀行的人脈呢。」
小周鬆了口氣：「陳教授真幽默。」
說著，拿出手機，兩人加了好友。
陳爾眨眨眼：「周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哥是教授？」
小周實話實說：「我想著，能在b大教書，做研究，再怎麼也是教授級別了。」
「這也是小姑奶奶告訴你的？」
「嗯。」
陳一嘴角抽搐。
得！不用問，家世、學歷、工作、身高體重，估計連小時候得過幾張獎狀都交代清楚了。
小姑奶奶笑容滿面：「那什麼，我就簡單介紹了一下。」
「……」
陳爾低下頭，憋笑憋得辛苦啊。
陳一看她這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氣得咬牙，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二姨，您上次不是問爾爾有沒有談戀愛嗎？」
嘎！
陳爾嘴角笑意凝固，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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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你你胡說什麼？咋不講武德？！
陳一神色平靜。
「她單位里青年才俊應該挺多。」
果然，二姨像嗅到肉香味兒的獵狗，立刻轉向陳爾。
「對哦，爾爾有男朋友沒有？」
「沒有！沒有！」陳爾手都快擺出殘影了。
「咋滴？單位沒有合適的？」
「我、我才剛參加工作，談戀愛早了點，不急的。」
「怎麼不急？女人最好的年華就這幾年，不趁年輕找個合適的，拖成老姑娘，就不值錢啦！要我說，這大機關里優秀的小伙子肯定多，你可得留意一下，真遇上不錯的，就談一個，先下手為強！」
「呵呵……我、我沒考慮……」
這下輪到陳爾笑不出來了。
火不是在往哥身上燒嗎？怎麼突然之間燃到我頭上來了？
大姑一臉不贊同：「還是要考慮的，算準時間，談兩年，等感情穩定了就結婚，剛好。你爸媽也算了卻一樁心事，親眼看著你們兄妹組建家庭，成立小家，如果身體允許，還能去給你們帶孩子咧！」
陳爾張了張嘴。
這也扯得太遠了……
陳一聽著，悠閒地剝了顆花生扔進嘴裡。
嗯，自家種的就是好吃。
直到……
陳爾求救的眼神投過來，陳一這才起身開口：「冰箱裡有水果，我去給大家削，陳爾，你也來幫忙。」
「好嘞哥！」
兄妹倆成功躲進灶房。
陳爾把門拉上一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太可怕了。」
陳一擰開水龍頭：「現在知道了？」
「我以前覺得他們催你，還挺搞笑的……」
落到自己身上，就笑不出來了。
陳爾：「真的，跟一群鴨子一樣，不，比鴨子還吵吵。」
這時，門從外面輕輕推開。
兄妹倆同時回頭，對上小周尷尬的笑臉。
「那個……我進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好嘛，又來一個躲清淨的。
小周從櫥櫃裡取了個大小合適的果盤，遞給陳一：「不好意思啊陳教授，給你添麻煩了，我以為就是來串個門，吃頓飯，沒想到……」
陳一接過盤子：「沒關係，不用管他們。」
「嗯。其實……我有男朋友。」
陳爾驚訝：「啊？」
「異地，家裡不同意，但沒跟姑奶奶說過，她一聽我單身，就把我帶來了……」
陳一頓時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小周也瞬間輕鬆：「陳教授，你條件這麼好，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我？我沒有。」陳一實話實說。
「按理說，你周圍應該不缺女孩子才對……」
「對我而言，人生還有很多重要的事，優先順序都在談戀愛結婚之前。」
小周：「真羨慕你們有堅定追求的人。」
她眼裡閃過實打實的嚮往。
作為普通女孩兒，年齡到了，就該考慮結婚、生孩子，好像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又有什麼資格例外？
陳一：「人各有志，不能用對錯來分，怎麼選都有道理。」
「嗯，」小周點頭，「不過你壓力比我大多了。」
「……」
送走親戚，已經晚上十點。
陳一和陳爾幫忙收拾清潔，陳母在灶房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他們當地的習俗是，除夕前後都可以串門走親戚，但除夕當天都是關起門來一家團圓。
陳父：「明天三十了，早上早點起來，辭舊迎新，免得來年打瞌睡不靈醒。」
「知道知道。」
這話每年都要叮囑一遍，兄妹倆應得無比順口。
等一切妥當，陳母也忙活完，從灶房出來。
窗外有人試放煙花，砰的一聲，亮光映在玻璃上。
陳母突然嘆了口氣：「兒子，我知道今天你姨媽和姑姑說那些話惹你不高興了，但你也確實老大不小，個人問題還是要考慮的。」
陳父立馬豎起耳朵。
陳爾也靜靜在聽。
陳一倒了杯水遞過去：「媽，一個人沒什麼不好。」
陳母抬眼。
他又繼續道：「但如果遇到合適的，我也不會躲。」
「真的？」
「真的。」
「那個小周——」
陳一起身就走：「好睏，先睡了哈。」
他沒把小周有男朋友的事捅出來，畢竟是人家女生的隱私。
「哎，你這孩子！我還沒說完呢！」
陳爾眨眨眼：「媽，我哥心裡有數，你就別逼他了。」
陳一挑眉：這個傢伙，還算有點良心。
陳母想起什麼，忽然問：「你單位那些小伙子有沒有跟你同齡的……」
陳爾頭皮發麻：「媽！那什麼——我也困了！」
說完，跑得比兔子還快。
緊接著傳來關門聲。
陳母愣了愣，隨即搖頭失笑：「這一個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