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靈體，猶如水泡般無聲破裂。
就此化作絲絲縷縷暗紫色的光點。
但那些光點，卻並未消散。
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著，向著更內層的方向流淌而去。
融入了第二圈幽冥之靈的體表。
緊接著，一連串密集而清脆的崩碎聲接連響起。
最外層的那一圈幽冥之靈，就此依次碎裂。
且每一隻崩碎後留下的靈能，都向內傳導。
然後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一層接一層，一圈接一圈。
猶如一片正在被從外向內點燃的乾草場！
速度越來越快，瀰漫開來的光點亦越來越密。
不過，整個過程卻極其安靜。
沒有嚎叫，沒有掙扎與反抗。
每一隻幽冥之靈都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原地。
任由自己碎裂成漫天光點。
仿佛這種崩碎，就是它們存在的意義所在。
而這一幕，著實是過於詭異！
哪怕陳陽與玄骨有浩如煙海的見識，也不免當場愣在了原地。
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的嘴巴動了動。
但誰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只是呆呆的望著眼前這一切。
……
就這樣，很快最後一層幽冥之靈也崩碎了。
聚集起來的靈能，海潮般湧向了之前被遮擋的大廳中央區域。
就此在那裡盤旋，匯聚。
短暫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然後隨著那些光霧逐漸散開消散，竟露出了一個人形！
正盤坐在大廳中央的地面上！
姿態上，端正而安靜。
仿佛一尊靜默的雕像。
其體型與人族相似，但更加修長。
骨架的輪廓帶著一種異樣的冷硬感。
周身上下，還籠罩著一層清濛濛的微光。
讓人看不真切具體的樣子。
唯有那一雙眼睛，異常清晰。
那雙眼眸，在黑暗中亮著黑藍色的光芒。
冰冷深邃，不帶任何溫度。
周身上下，亦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勁氣外泄。
「幽冥族！」
陳陽從牙縫中擠出了這三個字。
同時，右手已是死死扣在了玉佩上。
對方帶給自己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與當年在瑲玹界幽冥島上遇到的，完全一模一樣！
當年那個自稱蓬丘真人的彭岳，便是以人族的面目潛伏在眾人之間。
直到最後才顯露出真身。
那人的眼睛，便是這種黑藍色的光芒。
冰冷深邃，仿佛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在意。
所以這一刻，陳陽哪還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與玄骨一路上都沒遇到高階幽冥之靈？
為什麼那些東西都聚集在這裡，又為什麼被某種力量聯結？
最後，集體崩裂且靈能不失散？
想必都是這幽冥族的手筆。
眼前這位幽冥族，怕是拿它們當了食物！
電光火石間，陳陽就理清了這裡面的大概邏輯。
那些高階幽冥之靈，並非自然消散。
而是被這幽冥族以某種方式收割了。
就好比養了一園子的草木，等著長到一定程度便連根拔起！
但具體究是怎麼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百萬年前那場大戰後，幽冥族留下來的餘孽？」
這一次，向來彬彬有禮的陳陽毫不客氣。
目光亦極為冰冷，毫不猶豫地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和這種凶暴的存在客氣或是講理是沒用的。
這個種族與生俱來的天性、貫穿全族的理念，就是毀滅與侵略！
眼下雖不曉得對方的境界，但想來一定不會弱於渡劫。
不過，好歹還有古滄瀾在。
倒也不至於太過害怕。
然而下一刻，令人萬萬沒想到的一幕出現了。
那幽冥族忽然笑了。
一雙原本帶著寒光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黑藍色的光芒也隨之變淡了幾分。
更沒有憤怒，沒有攻擊。
甚至連一絲被冒犯後的波動都沒有。
「小友，何必出口傷人？老夫囚困於此數萬年，沒想到聽到的第一句話，竟是這般冷言冷語。」
「哦？你既是當年入侵玄界的一員，難不成還要陳某給你笑一個？另外，你們幽冥族，哪有什麼好東西！」
短暫的愣神之後，陳陽又恢復了之前的冷冽。
一番話說得也是更加不客氣。
自己與幽冥族的梁子，可不是一次兩次一天兩天了。
當初在瑲玹界的許多事至今歷歷在目。
另外，人族與幽冥族本就是仇敵關係。
不管對方說什麼話，底色都不會變。
「不錯，按照你們人族的理論來說，我們幽冥族，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好鳥。」
「你……」
「怎麼，想不到老夫為什麼會說這些？
其實，這再簡單不過了。
當初，我只是族中一員最小的戰將而已。
來到這裡，自然就是要與你們不死不休。
但正如你所見，因為某些原因我當年既沒有死，也沒有隨著本族人回去。
這一困，就是百萬年之久……
呵呵，幽冥族之所以強大，自然是因為每個族人都有驚人的壽數了。
小友，別覺得奇怪。
老夫想說的是，這些年困在這裡，藉機讀了不少人族的文獻書籍。
起初，只是覺得好奇而已。
畢竟這地方總有不知死活的傻瓜來闖，然後死在途中。
於是那些儲物戒指，自然就是老夫的了。
然後久而久之，老夫竟是被你們人族的一些東西沾染了。
以至於到了現在，老夫已經快不曉得自己是誰了。」
……
這一刻，對方一口氣說了許多。
平淡的語氣中，隱隱有一絲感慨喟嘆之意。
而這絕不是一個幽冥族能出現的情緒。
於是，陳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扣住玉佩的力度隨之鬆了幾分。
並且，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閣下如此客氣，又的確不太像幽冥族，倒是叫陳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那，你留在這裡的目的究竟是……」
「老夫雖然已經不太知道是誰了，但終究是曉得自己屬於哪裡。這些年老夫做的一切，自然都是為了回到幽冥界了。」
「原來如此，那陳某明白了。你定期吞噬那些高級幽冥之靈，是想藉此增添自己的幽冥之力，然後有朝一日再打開通道？」
「嗯？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友明明很聰慧的一個人，怎麼到這了會兒竟是些胡言亂語？打開通道？老夫打開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