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傳望著荒蕪雜亂的鹽田,眼底滿是惋惜與無奈:「我世代守著這片鹽場,靠著曬鹽養家餬口,一生深耕此業,只盼鹽場興盛,鹽民安穩。可如今田壞,技荒,人散,縱然貪官盡除,苛政皆消,我們也難以為繼,無力復甦。」
無數底層鹽戶,皆是這般處境。
掙脫了人為的枷鎖,卻困於制度的牢籠,產業的頹勢,技藝的凋零,依舊看不到安穩生計,新生希望。
林止陌靜靜聆聽,心底愈發通透,徹底明晰了鹽政革新的核心方向。
肅貪,是清掃外在污濁,改制,是穩固內在根基。唯有雙向並行,標本兼治,方能長治久安,永絕後患。
他看向周傳,語氣誠懇篤定,鄭重許諾:「老師傅放心,今日亂象肅清,只是開端。往後官府會統籌鹽場,修繕灘涂,疏通溝渠,改良器械,傳授技藝,規整產銷,扶持鹽戶,安穩民生。」
「不會再讓鹽民孤立無依,勞作無獲,不會再讓鹽田荒蕪廢棄,技藝失傳凋零。朕今日在此立規,日後大武鹽政,必以惠民為本,興業為根,讓勤懇勞作者有收穫,讓世代從業者有安穩,讓千年鹽場永續興盛。」
周傳聞言,身軀一震,眼底瞬間亮起細碎光亮,滿懷希冀,重重躬身行禮:「若真能如此,便是萬民之幸,鹽鄉之福!草民願傾盡畢生所學,輔佐官府規整鹽場,傳承技藝,重振鹽業!」
赤誠民心,質樸純粹,所求從不是高官厚祿,只是安居樂業,歲歲安穩。
林止陌微微頷首,眼底掠過讚許之色:「朕便命你為鹽場技藝教習,統籌本地老鹽匠,負責修繕鹽田,改良技法,傳授技藝,培育新人,官府會撥付專項錢糧,器械物資,全力配合你重整鹽場。」
「草民遵命!定不負聖恩!」周傳激動叩首,滿心赤誠,幹勁十足。
一則簡易任命,啟用了底層技藝力量,穩住了鹽場復甦根基。
蘇晚晚輕聲感慨:「陛下慧眼識人,善用底層能人。朝堂大員掌法度,市井匠人興實業,上下同心,文武並舉,方能真正盤活鹽政,普惠萬民。」
林止陌目光悠遠,望向連綿百里的鹽場,緩緩開口,道出萬世改制初心:「盛世革新,從來不是單一肅貪,單一變法,而是全方位,深層次的固本培元。」
「肅清貪腐,是除亂世之根,規整制度,是絕後患之源,振興實業,是安萬民之本。三者並行,方能讓盛世無暗弊,民生無疾苦,山河無動盪。」
晨間清風拂過鹽場,吹動茫茫灘涂,吹散了經年積弊的陰霾,吹來了鹽政革新,民生復甦的嶄新希望。
鹽溪縣的新生,不止於濁惡肅清,公道昭雪,更在於制度革新,實業振興,民心安穩,萬世長青。
鹽溪縣日新月異,穩步復甦,永珍新生之際,千里之外的江南東道州府,暗流洶湧,風雨欲來。
州府城府,繁華鼎盛,權貴雲集,是江南數州的政治,經濟,鹽運核心,樓台林立,車馬喧囂,一派盛世繁華的表象之下,藏著滔天惶恐,無盡慌亂。
鹽運使府邸,深宅大院,亭台樓閣,奢華恢弘,庭院深深,戒備森嚴,遠超普通四品大員的規制氣派。
府邸密室,燈火昏暗,氣氛凝重,死寂無聲。
江南東道鹽運使張啟元端坐主位,一身華貴錦袍,面容陰鷙,神色緊繃,眼底滿是焦躁,惶恐與陰狠,周身氣場暴戾壓抑。
短短數日,他坐立難安,夜不能寐,心底的不安與恐慌日漸濃烈,如同巨石壓頂,揮之不去。
鹽溪縣崩盤,沈家中落,州縣貪官盡數落網,核心眼線盡數失聯的訊息,早已層層傳回州府。
起初,張啟元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鹽溪縣不過是邊陲小小縣域,底層爪牙落網,地方亂象肅清,無傷大雅,撼動不了根本。
他深耕江南鹽政數年,黨羽遍布,根基深厚,人脈盤雜,區區一縣變局,不足以動搖他的權位根基。
可隨著時日推移,派往鹽溪打探訊息,對接眼線的人手盡數失聯,杳無音信,歷年輸送賄銀,對接帳務的舊人盡數被擒,無從聯絡,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心底生出極致的惶恐。
尤其是近日,州府暗流驟起,風聲驟緊。
朝堂密探悄然入駐州府,暗中核查鹽稅舊檔,鹽運流水,各地駐軍,巡檢司嚴守門禁,管控人員流動,多名依附他的鹽商,基層鹽官被秘密約談,核查問詢。
無形的羅網,正在悄然收緊,無聲無息籠罩他周身,步步緊逼,寸寸鎖死。
「大人,事態不妙!」
一名心腹幕僚神色慌張,步履倉促,快步闖入密室,俯身低聲急報,嗓音顫抖,「鹽溪縣所有潛逃眼線盡數被擒,無一漏網!朝堂三司秘密核查江南鹽政舊檔,逐年追溯,逐條盤查,已然查到五年前的鹽稅流水,賄銀往來!」
「更可怕的是,聖駕並未返程歸京,依舊滯留江南微服巡世!鹽溪亂象肅清,絕非偶然,是陛下刻意微服探查,親自撕開黑幕!」
一語落地,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擊碎了張啟元最後的僥倖與底氣。
他身軀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指尖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微服巡世……親自查弊……」
他縱橫江南官場數年,深諳朝堂規則,帝王心性。
尋常吏治貪腐,地方亂象,帝王大多交由朝堂三司,地方督撫核查處置,絕不會親自下場,微服深究。
一旦帝王親自微服探查,親手撕開黑幕,便意味著此事絕非普通貪腐,已然觸及社稷根基,盛世底線,帝王必會除惡務盡,連根拔起,絕不姑息,絕不妥協!
自己數年結黨營私,壟斷鹽利,禍民亂政,包庇兇犯的滔天罪孽,盡數暴露在帝王眼底,再無半分遮掩,半分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