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心頭微凜,蹙眉深思:「此前殘沙樓依附鹽道貪腐勢力,暗藏前朝餘孽;如今竹家割據西南,亦串聯前朝舊部,且有南北呼應之勢。可見前朝殘餘勢力並非零散蟄伏,而是有著完整的組織架構,統籌布局,分散潛伏於大武各地,依附貪官,世家,匪寇,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覆辟時機。」
「竹家只是西南一隅的棋子,絕非前朝餘孽的全部底牌。」
林止陌指尖輕叩桌案,眸光沉凝凜冽,眼底閃過深思。
一路走來,鹽溪殘沙樓,西境中樞貪腐,滄瀾世家叛亂,層層亂象背後,皆隱隱縈繞著前朝餘孽的影子。
這些勢力潛藏數十年,隱忍蟄伏,步步布局,借地方亂象滋生勢力,借官商黑網積累財力,伺機攪動天下動盪,圖謀復辟大業,其心之險,其謀之深,遠超尋常貪腐叛亂。
「黑風嶺地勢如何?潛藏勢力規模幾許?」林止陌沉聲追問。
墨離即刻回話:「黑風嶺地處三州交界,群山連綿,林深路險,溝壑縱橫,向來是三不管地帶,匪寇叢生,人煙稀少,極易藏匿勢力。目前探查得知,潛藏殘部約有三百餘人,皆是竹家精銳私兵與前朝殘餘死士,戰力強悍,心性狠戾,且攜帶部分繳獲的軍械糧草,固守山林,據險而守。」
「這群殘部極為狡猾,從不主動出山作亂,只暗中收攏潰散人手,囤積物資,打探訊息,避開官府巡查,隱匿行蹤,顯然是想儲存實力,等待後續時機,呼應外界變局。」
蘇晚晚輕聲補充分析:「竹家主力覆滅,這群殘部已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短期內不敢大舉作亂。但放任其盤踞黑風嶺,如同養癰遺患。黑風嶺連通三州,四通八達,殘部可以流竄各州,劫掠村落,刺殺官吏,劫掠商旅,攪亂西南剛剛復甦的民生。若是『寒主』那邊有所動作,二者內外呼應,禍患便會再度放大。」
「不能放任。」
林止陌眸光冷定,「不待其坐大,直接連根拔除。但黑風嶺地形複雜,山高林密,貿然大軍進山圍剿,容易逼得對方四散奔逃,化整為零,流竄山野,後患無窮。硬攻,傷亡也會居高不下。」
他稍作思索,迅速定下計策:「封鎖黑風嶺全部出入山口,山道隘口,調地方巡檢司配合天機營,布下外圍封鎖圈,只圍不攻,斷絕殘部向外劫掠,獲取糧草補給的通道。」
「分化瓦解。將竹家脅從私兵之中願意戴罪立功者挑選出來,曉以利害,許以輕罰,令其前往黑風嶺外圍喊話勸降。告知山中殘部,放下武器投降者,除死士骨幹之外,依舊遵循舊例,脅從可免死發配邊疆;負隅頑抗,拒不歸降者,天兵一到,盡數誅滅。」
「暗衛潛入,繪製完整山形地形圖,摸清對方營寨布防,水源糧草據點。勸降無效,再行精銳突襲,精準搗毀巢穴,務求一戰而定,不留漏網之魚。」
「另外,傳令各處暗衛,集中力量梳理竹家留存密信,往來文書,全力追查代號『寒主』的真實身份,所有書信碎片,一字一句皆不可放過。此人能遠隔千里排程布局,必然是前朝殘餘勢力當中地位極高的核心人物。」
「臣遵旨!」墨離拱手領命,轉身離去,連夜排布部署。
客房之內,只剩下林止陌與蘇晚晚二人。窗外晚風穿過窗欞,捲起桌案上散落的密信殘頁。
蘇晚晚伸手按住飄動的紙頁,輕聲道:「一個竹家倒下去,背後還站著一個『寒主』。前朝餘孽潛伏這麼多年,到處埋下棋子,真是陰魂不散。」
「亡國之恨,執念難消。」林止陌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南方沉沉山林,「他們看不見大武休養生息之下萬民安樂,只執著於逝去的舊朝權柄。為了一己復辟妄想,不惜挑動戰亂,煽動叛亂,驅使無數人為之赴死。只要這股勢力一日不除,天下便一日不得真正安寧。」
「可線索太少。」蘇晚晚眉頭微蹙,「竹蒼淵的密信全部經過加密隱寫,絕大多數隻留暗語,沒有姓名,沒有地址。竹蒼淵已死,很多關鍵線索,就此斷了。」
「線索斷了,就重新找。」林止陌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寒主』要排程勢力,要輸送財貨,要傳遞訊息,必然會留下痕跡。只要他還在活動,就藏不住。」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黑風嶺外圍已然完成鐵桶合圍。地方巡檢司士卒,天機營精銳層層扼守山口要道,一座座臨時哨卡建立起來,阻斷所有進出山林的路徑。山中殘部數次嘗試小規模突圍,皆被堵截擊退,只得退回深山營寨之中,徹底被困死在群山之內。
山林之外,一處臨時營盤搭建完畢。數十名曾經被俘,願意戴罪立功的竹家脅從私兵,被帶到封鎖線前沿。
山間風聲呼嘯,林木蕭蕭。一名曾經在竹家擔任小頭領的男子,對著深山方向高聲喊話,聲音順著山風傳入山林深處:「寨子裡的弟兄聽著!竹家大勢已去,竹蒼淵,竹承宇已經伏法!陛下聖恩,脅從之人放下兵器歸降,可免死發配邊疆戍邊,尚可留一條性命!負隅頑抗,天兵進山,便是死路一條!莫要再為早已覆滅的竹家賣命!」
喊話一遍又一遍,在山谷之間來回迴蕩。
山中營寨之內,三百餘名殘部人心浮動。
這夥人成分混雜,一部分是竹家親手訓練的死忠竹衛,一部分是收納的前朝舊部死士,還有一部分是被裹挾入伙的流民,亡命匪寇。
聽聞勸降之聲,不少底層私兵面露動搖。竹家已經覆滅,糧草日漸匱乏,被重重圍困,看不到半分勝算,繼續死戰,不過是白白送命。
可殘部的頭領,前朝舊部骨幹陸衍,卻是神色獰厲,厲聲壓下軍中躁動。
陸衍年近五十,乃是前朝禁軍舊校,國破之後隱於民間,輾轉投奔竹家,是竹蒼淵最為倚重的副手,也是聯絡「寒主」的直接中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