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糊塗!」陸衍按劍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掃過麾下眾人,聲音狠厲,「大武皇帝的話,豈能輕信!今日投降,明日便是刑場!竹家雖敗,可『寒主』大人尚在北方運籌,時機未到!只要我們守住黑風嶺,熬過這段時日,待到天下有變,我們便可東山再起!」
他極力蠱惑人心,以虛無縹緲的未來畫餅,強行壓制麾下歸降的念頭。對於幾名私下流露投降想法計程車卒,陸衍毫不猶豫當場拔劍斬殺,以血腥手段震懾全軍。
鮮血灑落營寨地面,徹底堵死了內部歸降的聲音。
外圍天機營哨探將山中動靜飛速傳回臨時大營。
「公子,勸降失敗。陸衍誅殺意欲歸降的手下,決意死守營寨,拒不投降。」
林止陌聽完稟報,眸光淡淡一沉:「既不願求生,那便成全他們。」
墨離手持暗衛剛剛測繪完成的黑風嶺地形圖,鋪展在案上。
地圖之上,山巒溝壑,水源位置,敵營柵欄,崗哨分布標註得清清楚楚。
「敵營依託山澗天險修築木寨,寨牆高大,寨外挖有陷坑,拒馬。糧草囤積於營寨西側山洞,水源來自後山山泉。陸衍將人手分為四隊,輪班值守各處隘口。硬沖會有不小傷亡。」墨離手指點在地圖之上,「屬下計劃,兵分三路。」
「一路人馬虛張聲勢,在正面寨門擂鼓吶喊,製造主力強攻的假象,吸引敵軍全部注意力。」
「第二路,挑選精銳,繞後山絕壁小路隱秘攀援而上,奇襲後山水源與糧草山洞,斷其糧草水源。」
「第三路,待敵營大亂之時,主力再從正面強攻,內外夾擊,一舉破寨。」
林止陌細看地形圖,微微頷首:「計策可行。切記,區分死士骨幹與被裹挾之人。凡放下兵器就地投降者,不得擅殺;負隅頑抗持械相搏者,盡數誅滅。」
「遵旨。」
夜色再一次籠罩群山。烏雲掩月,山林漆黑一片,只有風吹林木沙沙作響。
三更時分,正面方向戰鼓驟然擂響,號角齊鳴,喊殺之聲震天,無數火把在山道之上熊熊燃起,如同火龍涌動,佯裝大軍強攻。
營寨之內,陸衍果然中計,急忙調集絕大部分人手奔赴正面寨牆,據險死守,嚴陣以待,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火光喧囂之處,全然沒有防備後山。
就在此時,數十名天機營精銳,腰間繫繩索,藉著夜色掩護,順著陡峭濕滑的後山絕壁,悄無聲息攀越而上。
後山守備本就薄弱,又被抽調大半人手支援正面,寥寥數名崗哨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悄無聲息解決。精銳直撲後山山洞糧草囤積點與山泉水源。
火光一閃,存放糧草的山洞瞬間被引燃。乾柴糧草遇火,烈焰沖天,滾滾濃煙直衝夜空。
「糧草!糧草燒起來了!」
營寨之中有人驚呼,恐慌瞬間蔓延全軍。
存糧焚毀,水源被掐斷,困守營寨的殘部,最後的依仗化為烏有。
陸衍大驚失色,這才明白過來,正面的進攻只是佯攻,真正的殺招在身後!他慌忙調兵回援後山,可軍心已然大亂,士卒四散奔逃,號令再也無法通行。
「沖!」
墨離抓住戰機,揮劍下令,正面主力精銳衝破拒馬陷坑,撞開木寨寨門,殺入營寨之中。
兵刃交擊之聲,慘叫之聲,火光噼啪之聲混雜在一起。
不少被裹挾的流民,匪寇眼見大勢已去,紛紛拋下兵器,蹲在地上束手投降。只有陸衍帶領百餘名死忠竹衛與前朝死士,依舊拼死揮刀搏殺,困獸猶鬥。
陸衍雙目赤紅,揮舞長刀,接連砍倒兩名士卒,妄圖突圍逃走。墨離身形疾沖而上,二人刀劍相撞,火星四濺。數個回合之後,墨離一劍刺穿陸衍肩胛,長刀脫手,陸衍重重摔倒在地,被士卒一擁而上死死擒住。
廝殺持續到拂曉,終於徹底結束。
黑風嶺營寨被徹底搗毀。此戰斬殺負隅頑抗骨幹一百一十二人,生擒陸衍以及殘部兩百餘人,繳獲一批軍械,密信,往來令牌。少數試圖四散逃入深山的零散逃兵,也被外圍哨卡一一抓捕,無一人漏網。
天光破曉,硝煙緩緩散去。
被俘的陸衍渾身帶傷,枷鎖加身,被押解到林止陌面前。他滿臉血污,眼神依舊桀驁兇狠,毫無懼色。
「敗在你手上,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陸衍昂著頭,聲音沙啞,「但你不要以為,剿滅我們,便可萬事大吉。『寒主』大人宏圖遠大,蟄伏已久,大武的江山,終究不會長久。」
林止陌居高臨下看著他:「『寒主』是誰,身在何方?如實招供,可免你酷刑。」
陸衍哈哈大笑,笑聲滿是瘋狂:「你休想從我口中套出半個字!我等忠於舊朝,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無論如何審訊拷問,陸衍閉口不再吐露關於「寒主」的任何訊息,寧死不肯吐露半分實情。
不過,在繳獲的黑風嶺密卷信物之中,暗衛找到了一枚青銅虎符,虎符背面刻著一處隱秘印記。
蘇晚晚拿起那枚虎符,指尖摩挲背面紋路,眉頭緊鎖:「這個紋樣……我好像見過。之前在鹽溪,清剿殘沙樓據點的時候,繳獲的物件裡面,有一模一樣的刻印。」
林止陌眼神驟然一凝:「殘沙樓!原來殘沙樓,本就是『寒主』布在江南的一枚棋子。鹽溪,滄瀾,黑風嶺,全部都是一張大網之上的結點。」
前朝殘餘勢力,不是零散的野火,而是一張鋪開在大武山河之上的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