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歸京途上，隱弊初生

  北朔風沙落定，朔風台煙消雲散。

  連綿三十年的前朝暗流被徹底斬斷，葉嵩伏法，南北四方依附作亂的逆黨，污吏，匪寇，私商盡數清算。大武萬里山河，終於掃盡盤踞暗處的魍魎，褪去層層陰霾，迎來真正澄澈明朗的天光。

  三日休整，北朔新政逐項落地。

  朝廷選派的清正官吏全員到崗，清空北朔渾濁吏治，廢除數十年私設苛規，開放邊陲通商禁令，安撫流離流民，丈量荒蕪土地，撥付專項糧款，鼓勵墾荒耕作。曾經法外無序，暗流叢生的極北孤城，自此納入朝廷規整治理，市井漸有煙火，戈壁初現生機。

  天機營留守半數精銳，駐守北朔要塞，清查殘餘零散眼線，督辦新政落地，杜絕餘燼復燃，舊弊重生。邊防大軍盡數歸營，嚴守邊陲關隘，震懾域外遊牧部族，穩固北疆防線。

  一切安頓妥當，林止陌攜蘇晚晚，墨離一眾，辭別北朔孤城，啟駕歸京。

  青布馬車再度碾過北境戈壁，一路向南，辭別蒼茫黃沙，奔赴中原腹地。歷經數月南北巡世，踏遍江南，西境，西南，北地四方山河，一路肅貪，平叛，清弊，安民，殺伐與仁德並行，雷霆與溫厚兼具，終將蟄伏大武數年的深層禍亂逐一根除。

  車廂之內，清風穿窗而入，吹散一路風塵。

  蘇晚晚手持最新的全國吏治民生匯總卷宗，指尖輕拂紙面工整的字跡，眉眼舒展，帶著久違的釋然：「陛下，如今四方底定。江南鹽政革新固本，西境苛弊盡數肅清，西南滄瀾百業復甦，北朔暗流徹底根除，各州府上報的民生台帳煥然一新，流民歸籍，荒田復墾，農商興盛，是真正的盛世安穩之景。」

  數月奔波，遍歷山河疾苦，見慣人間冤屈，官場黑暗，江湖詭譎，如今塵埃落定，四海歸心，便是最動人的盛世圖景。

  林止陌倚坐窗邊，眸光悠遠，望向窗外漸變的風物。北地戈壁的荒蕪漸漸褪去，沿途良田綿延，村落錯落，炊煙裊裊，商旅往來，一派平和繁盛之態。

  可他眼底並無全然的鬆弛，反倒藏著一絲審慎的沉凝。

  「亂象易除，人心難守；弊患可清，基業難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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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聲開口，聲線沉穩淡然，「前朝餘孽是外患，貪官污吏是明弊，可盛世日久，最易滋生的是慵懶，懈怠，奢靡，攀比。肉眼可見的黑暗已然肅清，可潛藏在盛世肌理中的細微病灶，才是最需警惕的隱患。」

  亂世之中，人人敬畏法度，感念生機，故而民心淳樸，吏治謹嚴；盛世安穩，衣食無憂，便有人貪圖安逸，追逐私利，久而久之，小弊積大，微恙成疾，便是新一輪禍亂的開端。

  蘇晚晚瞬間會意，頷首道：「陛下所言極是。如今頂層巨蠹，地方惡霸，江湖暗線盡數根除，可州縣底層胥吏懈怠懶政，鄉紳抱團牟利，士族奢靡越制，學子浮躁逐利，這些細碎弊病，散落天下各處，不成大患，卻足以慢慢侵蝕盛世根基。」

  這便是盛世長治久安的最大難題。雷霆肅貪可清一時黑暗，制度革新可固一時根基，可人心百態，世風變遷，從來無法一勞永逸。

  車外馬蹄輕疾，墨離勒馬隨行，沉聲稟報：「陛下，前方抵達晉州地界。晉州地處中原腹地，連通南北官道，歷來商貿繁盛，糧產豐饒，是大武核心糧儲之地。近年台帳上報年年豐收，吏治優等，民生安穩，無貪腐，無流民，無亂象。」

  林止陌眸光微凝：「中原腹地，京畿屏障，最是安穩，也最易藏污納垢。世人皆矚目四方邊陲的禍亂，往往忽略近在咫尺的腹地沉弊。傳令暗衛，先行暗訪晉州民間，不查官場報表，只查百姓生計，田畝實情，糧價百態。」

  「屬下遵旨。」

  數道黑衣暗衛悄然四散，隱入市井街巷，田間村落，隱匿行蹤探查實情。

  馬車緩緩駛入晉州州城。

  此地果然不負中原糧倉之名，街巷寬闊整潔，商鋪鱗次櫛比，糧行連綿成片，米糧堆積如山，車馬往來絡繹不絕，市井喧囂繁盛，百姓衣著整潔，步履從容，一派國泰民安，物阜民豐的極致盛景。

  相較於北地的荒蕪，西南的滄桑，西境的凋敝，晉州堪稱完美盛世範本，無半分瑕疵，無一絲亂象。

  州衙恢弘規整，門前公示欄乾乾淨淨，賦稅，田畝，糧儲，吏治，安民諸事，逐項公示，條理清晰，資料完滿。歷任知州的考核評語，皆是「勤政愛民，治境有方，歲稔年豐，百姓安居」，連年獲評朝堂優等，是朝野公認的中原模範州縣。

  「單看表象，確實無可挑剔。」蘇晚晚觀望四周，輕聲道，「比起雲溪，青州刻意粉飾的太平，晉州的繁盛渾然天成，市井煙火真切，農商活躍度極高，不似作假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