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玄？
還師弟？
江小白聽到空海對佛子的稱呼，心頭猛地一跳。
這稱呼意味著……
佛子不僅曾是佛子，其輩分竟與當代佛宗宗主平輩。
而且，二人還是師兄弟呢？
他此前只知佛子輩分極高，卻沒想到高到如此程度。
沒錯，這空海從相貌來看，這輩分應該極高，且年齡不小。
在他暗自吃驚時，佛子虛影面對空海，神情也有一絲波瀾，隨即化為一抹平和笑意：「空海師兄，許久未見，不曾想……你已執掌佛宗了。」
空海看著佛子，眼中掠過一絲複雜，輕輕應了一聲：「空玄師弟，當年你驚才絕艷，本是我佛宗中興之望！」
「只可惜，你執意另闢蹊徑，踏入歧路。」
說到這裡，空海聲音頓了頓，繼續道：「這兩百多年的鎮壓，想必你也體悟良多！」
「這一課，望你好好講，莫要辜負了此次機會。」
是的，有的時候，機會，往往只有一次。
浪費了，便真的沒了。
他相信他這位曾經的師弟，心中應該清楚這一點。
江小白聽著，內心多少有些沉重。
這說是考驗，但更多的也是一種審判。
若佛子講法不能讓佛宗滿意，恐怕不僅僅是拿不回肉身，那麼簡單了啊！
佛子神情依舊平靜，迎著空海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本次講課，不問結果，只問本心！」
「只問本心……」
空海低聲重複了一句，眼中精光閃爍，似在品味這四字的分量。
片刻後，空海忽然撫須，開口道：「好一個只問本心。」
「可……我記得當年你便是過於執著於你的本心所見，才漸行漸遠！」
「當年我亦以為，所見便是本心。」
佛子從容回應：「如今方知，當時的我……不過是妄心蒙塵，執念化相！」
「哦？依你現在之見，何為我佛呢？」
空海繼續追問，但語氣卻不急不緩。
「佛非土木金像，非經卷文字，非神通偉力。」
佛子不假思索的道：「佛是覺，是悟，是放下我執後的朗朗乾坤，是智慧於當下的一念清明。」
「那師弟既言放下，如今卻有執著於取回肉身，豈非又是一種執著？」空海的目光突然凝聚起來。
「肉身乃渡世之筏，修行之器。」
佛子神色依舊坦然：「取回肉身，非為執著於我，而是為借假修真，以有為之身，行無為之功！」
「所以……執著與否，不在外物，而在心念動處！」
一問一答，雖只寥寥數語，卻已觸及根本。
殿內眾僧皆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二人簡單交流，禪意非凡啊！
這就是曾經的佛子！
而空海禪師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緩緩化為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賞。
是的，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曾經的師弟，雖力量遠不及當年，但心性卻通透澄澈。
尤其是對佛法理解，似乎……更勝當年。
「好。」
良久，空海緩緩吐出一字，臉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欣慰與感慨：「看來鎮壓你的這些年，你並未虛度，你的心境，確實有所不同了。」
「不，鎮壓我的時間裡，我從未真正看破過！」
佛子搖了搖頭，隨後目光看向江小白道：「我是跟著江公子這幾年，才對我佛，有了更深的明悟！」
隨著佛子話落，空海目光驚奇，忍不住再次看了江小白一眼：「看來，他是你的渡引之人啊！」
「正是！」
佛子認真點頭。
空海吐了口氣，此刻也不再多言，緩緩自蒲團上站起。
隨著他的動作，殿內所有盤坐的老僧、長老，乃至後方的明鏡等人，也齊齊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肅穆莊嚴。
「既如此……」
空海禪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清風般出現在大殿門口，聲音傳遍內外：「空玄師弟，那便請吧，讓這萬法堂前的數千佛子，一同聽聽你這問心之課。」
話音落下，他當先邁步而出。
殿內眾僧依次跟上，如同靜默的洪流，朝著殿外廣場行去。
江小白深吸口氣，跟在了佛子身旁，目光微微閃爍。
現在的他，既有為佛子應對得當的鬆緩，也有對接下來的隱隱擔憂。
而佛子此刻倒是神情淡然，步伐沉穩。
給人的感覺，仿佛只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法會而已。
而就在江小白隨著人群移動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異常的目光落在自己……或者說，落在佛子身上。
那目光並不友善，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與隱隱的敵意。
嗯？
他微微側頭，循著感應望去。
只見在行走的僧眾隊列中，一位年輕的和尚格外醒目。
他身著與眾不同的月白色僧衣，面容俊朗，卻眉眼冷峻，目光正牢牢鎖定著佛子，毫不掩飾其中的銳利。
當江小白看向他時，那年輕和尚的視線也移了過來。
在江小白臉上掃過之時，那年輕和尚的眼神明顯微冷，而且還隱含一絲不屑，隨即便漠然收回。
仿佛……江小白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一般。
啊？
江小白心中訝異，這年輕和尚是誰？
為何……對佛子有如此明顯的敵意？
但既然能夠在此殿內，其地位……恐怕也不低啊。
正當他疑惑之際，觀悅不知何時已走至他身側稍後，輕聲道：「江施主，那位身著白衣之人，法號觀辛，乃是……我佛宗這一代的佛子。」
原來是當代佛子！？
江小白頓時驚訝，目光不由多看了此人一眼。
……
很快，一行人重新來到萬法堂前的廣場之上。
江小白站在平台邊緣，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傳來的那股無形的壓力。
畢竟，那是數千佛修凝聚的場域。
對此，他內心的擔憂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如此場面……佛子真能安然度過嗎？
想到這裡，他目光不由朝著佛子再次看去。
與他相比，佛子卻顯得依舊平靜，對此，江小白吐了口氣，也微微有些心安，當即不再多想。
這時佛子緩步，走至殿外中央位置。
那裡早已備好一個簡單的蒲團，但他並未就坐，只是靜靜立在那裡。
而空海則是帶著一眾長老，觀悅以及那位當代佛子觀辛，則是在前方特定的區域盤膝坐下。
當坐好之後，空海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佛子身上，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簡單一句。
「師弟，你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