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壞王本以為藥峰那兩具情奴屍傀,僅僅就只是一個小差事中的守關殘魂,不配擁有姓名,也沒有被著重介紹的資格。畢竟屍傀這種東西,只要生前的肉身品境足夠高,後續也被保養得很好,那活個五百年,甚至是一千年都有可能。
它們大多都不是「秘境年份」的生人,自然也就不可能成為故事中的主要角色。但令小壞王沒想到的是,那「女屍傀」不但與五首座是同一年代的修士,且瞧著地位還很高,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萬靈掌殿一級的存在了。
記憶回溯中,這位還沒有被煉化成傀的女子,笑盈盈地瞧著雲鹿,話音清脆道:「我是寶元真人膝下的掌殿弟子,名為蘇焉。師尊派我前來,一是恭賀你奪得鴻運第一峰,又於三十年期限內成為第一位化形的聖靈,遂命我前來賜下宗門的狀元禮;二來是,他老人家聽說你在占據了鴻運主峰後,又花了十年時間博覽群書,竟將內峰書庫中的藏書統統看了一遍,心中甚是歡喜,便思出一題,想要考考你。」
旁邊,豬豬二首座雖然是一臉憨相,可卻很務實地嘀咕了一句:「我大哥若沒考過,那會怎樣?考過了又會有什麼獎賞?」
雲鹿轉身瞪了他一眼,而後才抱拳回道:「承蒙首座厚愛,可雲鹿只是在閒暇之餘多讀了幾本雜書,腹無點墨,學識粗淺……萬萬不敢在首座面前賣弄。」
「呵呵,你倒是謙遜得很啊。」蘇焉莞爾一笑,鼓勵道:「師尊說了,這一題不論你解得怎麼樣,都不會影響你的狀元之名,更不會抹殺你應有的光彩。你若願意答,那便試試;不願意答也沒什麼。」
這寶元真人就是雲鹿那一代的萬靈首座,唯一一位首座。
雲鹿似乎有點羞澀,雙眸不敢直視蘇焉,只低頭回應道:「既然如此,那弟子便試試。請蘇師姐出題。」
「策論,無題。」蘇焉眉眼靈動,一說出題目後,就想在雲鹿的臉頰上找到一抹濃重的驚愕之色。
她覺得,無題這種題面,實在是太扯了,說白了就是玩人。這人與人的想法根本就不一樣,且考生又不是考官肚子裡的蛔蟲,這如何能寫到對方的心坎里呢?任誰攤上這樣的考題,那也是千難萬難的。
只不過,雲鹿的反應倒是讓蘇焉自己很驚訝。這位初出茅廬的小師弟,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話語極為簡潔地回道:「請師姐稟告首座,弟子願意一試,等我進入內峰報導時,自會帶上答卷。」
「好吧。」蘇焉覺得眼前這位小師弟沉穩得有些嚇人,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應有的樣子:「那你準備何時進入內峰報導?」
「至多一月。」
「嗯,那我們一月後相見。」蘇焉應了一聲後,竟然轉身就要走。
「哎,蘇師姐,你等一等啊……!」雲豚率先反應過來,大喊道:「狀元禮你還沒給呢,什麼意思啊?中飽私囊了啊?!」
「哦,對哦。」蘇焉飛掠到半空中,又緊急返回,嫵媚的俏臉上竟沒有一絲羞澀道:「雲鹿小師弟長得還蠻俊俏的,多看了兩眼,竟把正事兒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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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尚未長開的雲清師妹,竟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翻著白眼道:「狐狸精。」
……
入夜,鴻運道府。
雲鹿坐在涼亭之中,借著燭光,奮筆疾書。
策論,考的是以時政時務為對象,先剖析利弊,再給出對策方略,用意是篩選治國之才。只不過,這種考試都是有題面範圍的,或以賦稅民生為題;或以國家吏治為題。
但寶元真人卻給出了一個無題的題面,這即便是換成了真狀元來考,那肯定也不好接招的。但對於雲鹿來講,這一題卻正好是出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在外峰這些年,其實心裡憋了很多話,可先前沒機會說,也沒資格說。現如今寶元要以無題考他,那就正好給了他一個盡情輸出的機會。
雲鹿瞧著白紙,就像是惡漢撞見了寡婦,久旱遇上了甘霖,竟在極為專注的狀態中寫下了萬字策論,一氣呵成,爽得一批。
他寫的時候,小壞王就「坐」在涼亭內的長椅上旁觀,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策論內容誕生的過程。只不過倆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小壞王在附身雲龍後,就只能看,卻不能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雲鹿寫完後,便很興奮地叫來了雲豚、雲海、雲清三位兄妹,讓他們幫著看看這篇策略的水平如何。
雲海很熱情,率先接過冊子,很認真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而後極力讚賞道:「大哥文采斐然,寫得極好。這一篇策論中,竟有九成的字我都不認識……足以見其水平啊。」
他從小就是莽夫,也懶得去內峰取書觀閱,在這時期屬於是百家姓都認不全的純武將了。
「不認字就不說字的,還他娘的足以見其水平……我最煩你這種馬屁精了。」二首座搶過冊子,也很認真地品鑑了起來。
他看了足足有大半刻鐘,而後才眉頭緊皺,一本正經道:「大哥水平確實高啊。」
雲豚在看的時候,小師妹雲清也站在他的身後同看,二人對這篇策論的水平都是極為認可的態度,誇得比雲海還要肉麻那麼一丟丟。
雲鹿並沒有在眾人的吹捧中,迷失自己。
「真的有那麼好嗎?」
「有。」豬豬師尊在很小的時候,就與雲海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尤其是在經歷過小師妹險些病死的危機後,他不但在修道一途上十分勤勉,而且還願意花大量時間讀書交友,也經常與一眾師兄談論朝堂之事。
他先是肯定了雲鹿的文采,而後才很委婉地提醒道:「只不過……我覺得這篇策論,有些不適合作為萬靈弟子的答卷。」
「為何?」雲鹿反問。
「因為它會得罪人。」雲豚撓頭回道:「大哥的這篇策論中,對萬靈道宮的抨擊,有些過於激進了,甚至是字裡行間都在諷刺,都在罵人不帶髒字。你說萬靈園道宮對待外峰的態度是,只想摘桃子,卻不想植樹;只想奴役天賦較高的生靈,卻又不賜予任何培養……這句話罵的可不是一兩個管事兒之人啊,您是連寶元首座都罵了。」
他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雲鹿的這篇策論非常激進,幾乎是將萬靈道宮的管理罵得一無是處。就比如,先前外峰經歷瘟疫之禍時,萬靈道宮就曾一點反應都沒有,那些身在九天之上的高人,只極為冷漠地瞧著平庸、平凡的生靈一個接一個地死去,而後美其名曰物競天擇,強者生存……要以極其嚴酷之法,挑選人間良才。
他認為,這種狗屁論調,其實就是只想摘果子,卻不想植樹育人的最佳體現。若是山中生靈都需要靠自己的能力來躲避天災人禍,而後又能在殘酷競爭中脫穎而出,那踏馬憑什麼還要效忠你萬靈道宮呢?又憑什麼要管你們叫師父、叫師哥師姐呢?
我與你們有什麼感情?你又憑什麼領導我?!
既然是物競天擇,那老子能不能在化形之後,就擁有一副自由身呢?有朝一日混好了,也可以振臂一呼,率領無數生靈殺回萬靈一百零八峰,直接掀翻了道宮,取而代之呢?
這就是雲鹿選擇的切入點,他抨擊了萬靈道宮的種種冷漠,以及管理弊端後,卻也給出了對應之策。他覺得,道宮應該在外峰設下管理衙門,比如可以將僅有一座的藥峰,變成每十峰之中就有一座藥峰,每座藥峰設一位山主,率領數十位弟子常駐。他們可以不摻和外峰生靈的競爭,卻要設定出一些合理的管理規則,並要負責解決一些幼小生靈無法解決的難題。
比如,山外有賊人闖入,為了一己私利就屠殺外峰生靈,而後取其肉身精華販賣,這種事情就不是幼小生靈可以解決的啊。它也根本就不算是什麼物競天擇的考驗……你讓一群大人去打一個幼兒園的孩子,這尼瑪算是什麼考驗?
同時,雲鹿也提出了十幾項合理並有效的改革方案。比如要在內務府中設立名冊制度,每一年舉辦一次涌靈大會,詳細記錄下每一位新生的山中生靈,著重觀察哪些生靈在競爭中表現得較為亮眼等等……
總之,小壞王在觀看雲鹿創作時,心裡就已經徹底弄明白了,原來現在萬靈園的種種規章制度、管理律法,竟然都是當年雲鹿創造的,或者是通過那篇策論影響改變的。
站在小壞王的視角,他覺得雲鹿這個人真的牛批,甚至是有點偉大的。
為什麼呢?因為這人吶,往往都是在面對困難時罵娘,可一旦離開困難後,就會選擇性遺忘……大路前面有個坑,張三每過一次都要多繞一段路、都要罵一次路不平。可有一天,張三不用再走這條路了,那這個坑就會被張三的記憶瞬間摘除。他不會管,也不會想起來,還走這條路的李四,究竟是有多不方便、究竟是有多難。
這不是自私,這是常態,是無數正常人的正常想法!
但云鹿卻不是一個正常人。他明明都已經化形了,馬上要離開外峰了,說白了,這裡的一切困難與磨難,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了,所以他的這篇策論內容,就顯得十分魯莽,十分不值當。
這就是為什麼雲豚非要勸他的原因……你都快要走了,你還當什麼出頭鳥啊,得罪了上邊的人,只會讓你在內峰的處境更糟糕,更難受。
可雲鹿偏不,他就是要蠢呼呼的「為民請命」,為後來者搏一個更容易存活下來的機會。
小師妹也有自己的話說啊:「自古忠臣不討喜,裝忠誠的人才討喜。大哥馬上就要去內峰了,又何苦非要與人作對呢?這外峰之中,沒有規矩的規矩,便是最大的規矩。有人死,有人發財……這早已成為了習慣,你若非要談改變,則也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雲海瓮聲瓮氣道:「大哥就是有點願意割肉飼鷹的小毛病,外人不支持他,難道我們幾位結義兄妹也不支持他嗎?」
這話讓雲鹿很感動,也向雲海投去了欣慰的目光。
「大哥,你就跟上面狠狠地作對,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拿你怎麼樣?!」雲海舉起手臂,做出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也不知道你是假蠢,還是真壞。」雲豚翻了翻白眼:「你就是想看著大哥死唄?那你為什麼不明說?」
「既是兄弟,那就要無條件地支持對方,哪怕對方非要跳火坑,你也得說一句,大哥之勇,古今無雙。」誰也不知道雲海究竟是想用反諷的方式來勸大哥,還是在激發大哥的鬥志。
「兄長,有一說一,我覺得你這篇策論,還是不要交上去的好。」雲豚由衷說道:「你已是當代狀元,何苦冒此風險啊?」
雲鹿站在涼亭之中,望著明月清風道:「我知曉,規矩早已成為習慣,我也不見得就能改變什麼。可老天爺給了我一個說話的機會,我當真是不吐不快啊……我若是萬千生靈中較為普通的那一個,我也不會自不量力地寫下這篇策論,那不是我該承擔的責任;可我若是受天地眷顧的聖靈、是當代狀元……我就有責任去提及改變。即便做不到,我也盡力了,問心無愧。」
他轉過頭,面向幾位兄妹反問道:「還記得嗎,我們為何能一人占據一座鴻運主峰?」
眾兄妹無言。
「不是因為我們足夠強悍,而是因為大多數的生靈都認命了,也認可了我們,給了我們這樣的機會。」雲鹿一字一頓道:「無數生靈把我舉托到了這個位置,難道……我連替他們說上幾句話,都要膽怯嗎?!」
雲豚聞言,攤手回道:「大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們若是再勸的話,那就顯得太自私、太骯髒、太小心眼了……我不再多言了,只希望有朝一日,那萬靈道宮的半聖先祖像,能換成我大哥的……!」
「沒人比他更懂什麼叫捨己為人了,我再說一遍……誰再攔著我大哥去得罪人,我馬上就跟他開戰!」
「老二,你諷刺我?」年輕的雲鹿,眼神也十分睿智。
「沒有。」雲海搖頭代答道:「二哥可能只是覺得你有點蠢,蠢得令人髮指。」
雲清並未跟著兩位哥哥一同諷刺大哥,只托腮凝望著他,任憑髮絲凌亂在微紅的臉頰上。
……
一月後。
萬靈道宮,先祖殿。
寶元真人盤坐在上位,伸手指著書案上的策論,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地說道:「歷代萬靈弟子中,你是第一個敢批本座生性冷血、急功好利、昏庸無能的化形弟子……!」
雲鹿站在大殿中央,腰板筆直,昂首挺胸的行禮回道:「弟子只是就事論事,首座若是非要對號入座,覺得弟子是在批你……那弟子只能說,您的感覺是對的,只有被戳到痛處之人,才會感到這篇策論格外的刺眼。」
「現如今,你還堅持這樣的說法?!」寶元真人有些意外。
雲鹿微微皺眉,反問道:「弟子又沒錯,為何不能堅持?」
轟——!
寶元真人似乎是真的動怒了,無意間涌動出大道氣息,竟喚醒了先祖像內的一縷聖人氣。
他肉身消瘦,滿頭白髮,瞧著乃是一副壽元無多、油盡燈枯之相。只不過,他的眼眸卻一如年輕時銳利兇悍,只在盯著雲鹿時,就無意間引動了那縷聖人氣,轟然壓向對方。
浩然聖氣漫涌,溫潤如天光照落,攜卷著可滌盪人間一切邪祟的威勢,如驚雷蓋頂,驟然壓在了雲鹿的頭顱之上。
若是常人,被這縷聖人氣壓頂,那大概率是魂飛魄散的下場。因為這縷聖人氣並不是寶元真人的道果,而是那號稱半聖的先祖之氣,他只可調動,卻不可為自己所用。
聖人氣可直抵心靈深處,滅殺一切惡念。可是人都有惡念,都有自己難見的業障,那自然也無法在聖氣之下保全自身。這一旦被突然灌頂,要麼神魂會遭受難以想像的重創;要麼心中業障被滅,人格不全,等同於另類死亡。
可偏偏,那站在大殿內的雲鹿,卻仍舊傲然而立,未曾有過半分動搖之態,只任憑聖氣自頭頂粗暴灌入,面頰上卻仍舊保留那份堅持。
這一舉動,讓寶元真人流露出了萬分驚愕之態,近乎癲狂地起身喊道:「聖……聖人根骨?!你竟有聖人根骨!難道,我……我萬靈園沉寂千年之久,真的要再迎來一位聖人了嗎?!」
雲鹿懵逼,一臉茫然地反問:「敢問首座,何為聖人根骨?」
「天靈骨可承聖人氣,泥丸宮可見金光,則為聖人根骨,可修聖人之道,繼承我萬靈先祖之傳承!」寶元真人語調都變了,臉色漲紅道:「先祖至今,我萬靈的數代弟子,何止百萬啊……可……可卻只有你一人,能承受先祖之氣,可顯聖人根骨!!」
雲鹿聞聽此言,心裡可能也在罵娘:「這老頭壞得很啊,若我沒有聖人根骨,豈不是就要死在剛才的聖氣灌頂之下了嗎?」
寶元真人瞧著雲鹿,就像是在欣賞著一塊絕世美玉,言語間竟有一絲懇求道:「你……你願拜我為師嗎?修煉我萬靈園的至高典籍——聖人道經。」
在這個時期,首座之人也是從不輕易收徒的,一般只有天賦極為驚艷的弟子,受到舉薦後,才有拜師首座的資格,蘇焉師姐便是如此。
若是換成尋常人,遇到這樣的機緣,那肯定會激動得嘀嗒幾滴,可雲鹿卻抱拳反問道:「敢問首座,我的策論是對的,還是錯的?我該繼續堅持嗎?」
寶元真人聞言一怔,仔細思考半晌後,才幽幽回道:「現在談,那一定是錯的;日後談,也許是對的。」
雲鹿聽到這個回答,表情更加茫然。
寶元真人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於我而言,挑選可選之才,充實門庭,著重培養,而後令門內弟子在吃穿用度上不用發愁,只專心修道,陸續突破品境,便可算是無愧於心了。」
「於神庭朝堂而言,我萬靈園就只是一處地方衙門。既是衙門,就會有數額固定的撥款、固定的人員冊錄等等……若是弟子名額超了,款子提前花光了,那我們就需要自己解決。」
「怎麼解決?是你上大街上賣藝去,還是我專門給別人煉丹傳道去?人多了,規矩多了,就需要更多的人去管理……可人才的成長也是需要過程的,就比如說……你沒有相應數量的先生,就無法教導更多的弟子。若只為了所謂的公平善舉,那反而是在誤人子弟。」
「外峰的生靈難活,動輒就是身殞喪命。可從現實來講,死了的靈獸渾身都是寶,可以換取不少銀錢,而有了銀錢,道宮才能幹更多的事兒。這聽著很殘忍,卻是一種無法避免的生存之道。」
他一字一頓道:「你的策論,乍一聽有理,可實施起來,不但要觸碰很多人的利益,而且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就比如說,統計名冊,開涌靈大會,造出更多的藥峰,派出更多的弟子……這些可都需要大量的銀錢來推動啊。」
「你上嘴唇下嘴唇一碰,這星源就來了?!你把這個策論交給朝廷戶部,他一定會說很好,但也會告訴你,每年就那麼多撥款,多一分都沒有。」
「我這一代是幹不了這麼多事兒的,你若覺得自己行,那你來?!呵呵……」寶元真人既像是認真地詢問,也像是在出言調侃。
雲鹿雖有聖人氣,卻也不算是迂腐之人,他稍作思考後,便抱拳回道:「弟子明白了,治理一地不能只是紙上談兵,要更為務實地考慮每一個問題。」
話音落,他跪在地上,高喊道:「弟子云鹿,拜見師尊。」
「好好好……!」寶元真人開心至極,緩緩起身道:「我當年只在聖人氣下堅持了三息,而你卻可任憑聖氣灌頂,巋然不動。你走的路……一定會比我遠,你也必然會成為萬靈園第二位聖人,甚至有望超過先祖。」
他一生都在苦修聖人之道、鑽研聖人道經,奈何自身天賦有上限,至今也未能修煉出一縷聖人氣。但寶元卻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他在暮年時得到了雲鹿這樣的弟子。
雖然,他自己肯定是終生無法登臨聖人境了,可他的弟子卻是大有希望。若真有那麼一天,這聖人之師的名頭,倒也聽著更加順耳啊。
當日,雲鹿與儲道爺一樣,都在先祖殿內承受了聖氣灌頂之禮。唯一不同的是,雲鹿當年承受的是先祖像中的聖氣,而儲道爺承受的卻是雲鹿本人的。
……
自那一天起,雲鹿每日都跟隨師尊學習聖人之法,苦讀道經典籍,幾乎都不怎麼離開大殿。
又過了一年多的光景,二首座等人也陸續進入了內峰,拜在了別的宗門長老為師。
這一眾兄弟又聚齊了,那自然也要好好慶賀一番。
這天大年初六,雲鹿在道宮中設宴,請四位兄妹飲酒敘舊。席間談天論地,嬉鬧閒聊之事暫且不敘,只說雲清不勝酒力,豬豬師尊將她送回弟子院,醉醺醺地歸來之後,面相極其猥瑣地說出的那句話:「哎哎……你們猜猜,我剛剛回來時,看到什麼了?」
「看到什麼了?」雲海好奇地問。
「嘿嘿,我來道宮的次數本就不多,剛剛酒勁上涌,一下就走錯了路。」豬豬師尊壓低聲音,眉飛色舞道:「我……我無意間走入了女弟子居住的紫雲苑,竟見到……見到……蘇焉師姐在鳳池那邊洗澡。」
他說到這裡時,還特意咽了一口唾沫:「我看到了,她的衣衫都在鳳池邊上,你們說,這池水之下的春色,究竟是何等模樣啊?」
「二哥,你是真下流!」雲海鄙夷道:「你怎麼什麼髒事都干啊?!那你給我說說,你還看到什麼了?詳細一點!」
「這還詳細個屁啊。」二首座賊頭賊腦地看了一眼四周:「那鳳池可不是什么女弟子都有資格去的,平日裡就沒什麼人,這會入夜,更是連鬼影子都不見一個……你若真想知道,那我們不如一塊去看看……當場品評一番?」
「這不太好吧?」雲海說話時,已經站起了身,喝光了酒,擦乾淨了嘴,隨時準備出發了。
「啪!」
雲鹿陰著臉,猛然將筷子拍到了桌面上:「平日裡說說鬧鬧也就算了,你們還真要幹這種偷雞摸狗,無恥下流的事兒啊?」
這一句話,瞬間就把兩位兄弟的「好奇心」給掃沒了。
「蘇焉師姐與沈敘師兄,自小就是青梅竹馬的一對,也早都有意結成道侶。我們若是如此行事,一旦被沈敘師兄知道了,你又讓蘇焉師姐如何做人?!此等行徑與畜生何異?」
雲鹿是急了,臉色紫紅。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急什麼啊?」二首座被罵得差點沒鑽地縫裡。
雲海尷尬地甩了甩袖子,斜眼瞧著二哥罵道:「若不是我剛才站起來,有意想要按下你,此刻……你保不准就闖下大禍了。」
「你是真畜生。」二哥有些無語地回了一句。
有了這場小風波,幾位兄弟的酒局就變得有些微妙了。豬豬自知理虧,喝光了酒後,就帶著雲海一同離去。
燭光映照著雲鹿的側臉,他坐在方桌旁,目光空洞地喝著美酒,好像完全忘了雲龍還在自己身邊。
也不知怎麼,他忽然就想起了那日下午,一道神虹入搖光,蘇焉就那麼俏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媚眼如絲,開朗活潑地問道:「你就是當代狀元嗎?」
酒勁上涌,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一絲欲望悄然涌動。
成熟風韻,萬般嫵媚的師姐,令情竇初開的雲鹿,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而後他竟下意識地看向了紫雲苑的方向。
小壞王一看他的痴漢表情,也下意識地在心裡喊了一聲:「臥槽,這……這目光不對勁啊,難道是……萬靈尹志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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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還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