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平日裡表現得最雞賊、最膽小,也最愛坑大哥的三頭鳥,卻敢在千鈞一髮時,孤身入陣,偷死澗塵,力破無相藏空。他這種在危難時刻的下意識選擇,換來的是那位轉世佛子于震怒中回眸前塵,於剎那間覺醒萬象鎮御之佛法。
三頭鳥名為楚青,在初初涌靈時便與佛子結識,並一直追隨對方至今。四十多年過去,他們雖然早已化形成人,卻仍舊不分彼此,形影不離似的相互陪伴。
楚青沒有那麼高的天賦,也沒有多大的野心,佛子畢生追求的目標,就是他所追求的。他喜歡躲在佛子後面搖旗吶喊,贏時張狂無比,輸了一塊跑路,甚至還經常像老父親一般,鼓勵對方要努力,莫要蹉跎歲月,白白浪費天賦。
他們都沒有至親,可共同擁有的記憶和經歷,卻令他們成為了彼此的至親。
楚青三頭,被澗塵一掌打碎兩頭;陣內萬羽同落,燃盡一擊,近乎是以同歸於盡之態,才換得澗塵失神,殞命在陣眼之上。他能做的都做了,自己卻像是被拔了毛的雛鳥,肉身被鮮血浸泡,奄奄一息地墜落在廢墟之中,再難睜開雙眼。
至親遭遇這般下場,即便是誦經的真佛,那也要化作金剛怒目,降妖除魔,更何況還是那位本就桀驁不馴、性如烈火的佛子呢?!
他盯著青鳥墜落之地,瞧著那兩處已經失去了頭顱、汩汩涌血的脖頸,心中悲恨滔天,只下意識地抬手凝印,怒吼道:「滾!都滾!誰攔我誰死!」
轉世佛子,與生俱來便擁有三大傳承天賦:萬象鎮御,真如破妄,佛心恆固。
入三品化形時,佛子便領悟了真如破妄之意,習得「剎那清妄印」,可破虛妄、渡冥邪、懾陰靈,淨化自身,鞏固心境。而今日,他竟在極致的悲怒下,隱隱悟透了一絲萬象鎮御之意。
破妄見真我,可令佛家弟子不受一切邪祟術法、妖媚伎倆滋擾;萬象鎮御,則是真佛一怒,超度生殺!
轟——!
佛子腹內升起一朵金蓮,如大道之源,極盡升騰。
此為萬象鎮御之法中的「無擇生滅訣」,可在極短時間內升華星核內丹,於腹生出一朵金蓮,而後源源不斷地攝取自身靈氣,以及外部的一切佛法之力,凝聚其中。
萬象寂滅杵懸於頭頂,散發出無盡梵光,灌頂似的湧入了佛子眉心,而後流過四肢百骸,充實腹內那朵模糊不清的金蓮。
嗖——!
佛子氣息暴增,竟不輸在場任何一位五品境的修士。他如一頭蠻牛,自九天之上一撞而下,化作金光飛向了三頭鳥。
嘭嘭嘭——!
周遭有數位五品長老、四品弟子施展術法阻攔,卻都被那道金光或撞開,或直接碾碎。他的肉身在一道道神虹攻殺中,顯得有些搖晃、狼狽,可最終還是一往無前地飛掠著。
佛子現在什麼都不想管,只想趕到那血泊之地,搶回自己的至親。
……
道宮之上,先師神偶一拳轟碎了藏空陣的壁壘,可自己也徹底力竭。它只用腳尖將雜物房的儲道爺踢飛送走,而後便神光消散,木身瓦解,化作木屑細沙飄散。
這神偶是儲道爺在此秘境中得到的機緣獎勵,只能使用一次,用過就沒了。
老儲飛上九天之時,整副肉身的狀態,就好像被人摁在地上強行抽走了二百多斤肥油肥膘,身體瘦弱得好似人干,皮膚都緊貼在骨頭上,瞧著有些恐怖。
「大陣被破開了,走,快走!」
他下意識地招呼了一聲。
「不行,我要去救佛子和三頭鳥。」小侯爺毫不猶豫地回了一句。
「我也去。」
「我們一塊殺下,無論如何也要搶回他們兩個。」
「……!」
剩下的萬靈二虎,雙眸只盯著那道金光,俯身就要衝下。
「都給老子閉嘴,聽我說。」小壞王瞪大雙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吼道:「你們都走,我下去救人。」
「就你一個人,那豈不是……?」
小壞王是真急了:「光是道宮,此刻就有數十位五品,但這肯定不是四首座師門的極限。大戰一起,便一定會有更多的五品長老趕來,你們下去,那就是送死!別廢話,都給老子滾。」
「老儲與侯爺,要一塊將龍血送入內務府,親自交給林業師兄。記住,一定要交給他,且在沿途中要連續催動龍血,引出血氣異常,以此來做實此物就藏在四首座的道宮密室。」
「雷虎與黑狗,你二人直接去天都府喊冤,將此地情況如實說明……他們今晚準備如此充足,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要儘量把事情鬧大!」
眾人都面色猶豫地瞧著他,遲遲未動。
「我踏馬不會死的!快走!」
小壞王攥拳怒吼。
「儘可能……救回我那兩位兄弟。」雞爺心有不甘,卻還是聽了小壞王的話,只帶頭飛向了道宮之外。
「放心吧。」儲道爺果斷點頭:「我一定將龍血送到。」
「你是主心骨,你是頭,你想想辦法,一定救救他們。」雷虎見小壞王非要自己留下,心裡便篤定他有脫困之法,因為這個人總是能為大家帶來各種奇蹟。
「走,雷虎!我們趕緊去天都府!」黑狗見自己不可能留下,便極為果斷地沖雷虎招呼道:「我們越快,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言罷,幾位兄弟沖天而起,瞬間就穿過即將消散的大陣壁壘。
那一滴真龍之血沒了忘憂幻境的壓制,以及藏空大陣的遮蔽,本就是璀璨無比的存在,即便是主峰之外的人,此刻也都能清晰地看見,一滴赤紅如烈陽的「神物」,自四首座道宮之上冉冉升起,蓋過了今夜的月光。
此等異象已經足夠在黑暗之中喚醒所有人了,可小侯爺卻仍舊在沸騰自己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龍血之中,從而令漫天異象瞧著更加震撼、更加驚天動地。
赤血之光將整座主峰點亮,濃郁升騰的漫天血跡,也足以令任何一位修道者感到心悸。此刻,不論是已經沉睡的人,裝睡的人,還是沒睡的人,幾乎全都抬頭望向了四首座道宮的方向,表情不一。
大家都看到了一個事實,那滴龍血是在四首座道宮之內升起,並正在飛掠向內務府。
道宮的墟之上,楊宥天、婁長風、丁櫻等人,此刻全都懵逼了。
不是,那一滴龍血不是觸之必死嗎?!可為何那隻大公雞,在蒼穹之上肆無忌憚地催動它時,卻沒有遭受到一丁點的氣血反噬呢?
說好的純陽本源焚身呢?
說好的一定會死,且不能復活呢?
都沒有啊……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楊宥天瞳孔擴散,滿臉都是茫然無措的表情。
「你不說,遊歷者只要主動催動龍血,就一定會死嗎?為何那隻該死公雞,卻一點反噬的徵兆都沒有?!」婁長風徹底破防,用近乎嘶吼的語氣,傳音質問。
丁櫻皺眉沉默,心裡暗道:「我……我們得到的消息是錯的?」
楊宥天緩了好一會兒,才面色癲狂地咬牙回道:「我……我知道了,我知道那隻公雞為何沒有遭受到純陽本源的反噬焚身了。」
他猛然扭頭看向婁長風,聲音篤定道:「是氣運,一定是氣運!任大牛先前在藥峰時,肉身就曾湧出過氣運……那應該是他在龍宮得到的機緣。真龍本就是伴隨氣運而生的至尊聖靈,它的那一滴真血,自然也不會排斥人間氣運!」
婁長風臉色漲紅:「任大牛得到的那一縷氣運,是無根的,是不可再生的,羸弱如稚童,又怎可壓制住真龍精血?!這不可能……!」
「真龍精血也就只有一滴啊!且它離開龍身這麼久,純陽本源也定然沒有先前那麼爆裂了。再加上,任大牛所擁有的是紫中藏金的氣運,位格極高,足以壓制那滴龍血了啊!」楊宥天立馬給出「斷言」。
婁長風覺得這個說法有點牽強,卻又無力反駁,只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
驕傲的人,往往都很自信。楊宥天到了這一刻,竟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行為和判斷,只以為任大牛和小侯爺沒死,是因為有氣運加身,而非是有人技巧很嫻熟地給他們的腦子裡,多加了一條本就不存在的規則。
「剛剛就只差一點……今晚的計劃就成了……都怪那隻該死的青鳥,卑賤的秘境殘魂!」
楊宥天的心裡有萬般不甘,眸光極為憤怒地看向了廢墟中的三頭鳥。
如果不是對方突然入陣,偷襲了澗塵長老,那以當時巨人神偶的狀態,定然是破不開大陣壁壘的。此地擁有數十位五品境長老,外面還有大量援軍,只要能把任大牛等人留在此地,那即便對方身負人間氣運,也絕對是難逃一死的處境。
他的氣運是在龍宮中得到的,是無根的,只需以真龍精血將其消耗殆盡,那他們幾人,自然就會全部都死在純陽本源,灼烈焚身之中,且永遠也無法復活。
但就是這隻該死的鳥,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卻要在巨人神偶力竭的那一刻現身偷襲!
它總是這樣不守規矩,總是要自作聰明的靈機一動,簡直可恨至極!
楊宥天眼見著佛子落在了血泊旁邊,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三頭鳥的肉身,心中恨意更加強烈。
都是這幾個殘魂,非要跟著任大牛一塊來,逼得他們不得不接受要讓這幾個殘魂潛伏在道宮後殿的事實。如果沒有這些該死的山中牲畜,柳歲寒小隊的人就會承擔後殿接應之責,到時也就只用對付儲胖子一人,哪裡又會生出這麼多的意外?!
他做夢也想不到,區區幾隻秘境殘魂,未開智的東西,竟影響到了自己最重要的計劃!
它們都該死!!!
……
血泊旁,佛子用雙臂托起三頭鳥,輕聲呼喚道:「兄弟,別睡……別睡,我帶你殺出去……龍宮中有無數至寶,無論如何……我也會找到救你的辦法。」
懷中,恢復了靈獸身的三頭鳥,萬羽剝落,皮肉皸裂,兩處斷頭之頸,也浸滿了赤血流干後的凝固結痂。他在陣中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此刻連睜眼看看佛子都做不到,三魂七魄也羸弱到了極致,好似風中殘燭。
他雙眸緊閉,氣若遊絲道:「佛……佛子,我們與他們不是朋友嗎……他們為何還要出賣我們?」
「為了讓他們開心,我……我們幾人在說話閒聊時都變得很小心,從不敢言過分之語。可他們……他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們?」
佛子感知著他的狀態,滿眼淚痕道:「莫要說話,莫要耗費力氣……咱們殺出去,去求大首座,他一定能救你!」
「佛子,我……我好像活不了了……」三頭鳥聲音越來越弱,悽慘道:「聽我一計,你用真佛舍利在此布下佛法幻境,遮蔽……遮蔽自身,只需拖延片刻……其餘首座必然趕來維持局面,你也定然可活。」
「不……不對,我不能說自己要為你獻計,因為每次這樣說……結果都不好,都很倒霉。」
「嘿嘿……以後……以後我都不說了。」
「你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佛子在無盡梵光中站起身,只抬臂一揮,便用一件金缽法寶罩住了三頭鳥的肉身,而後令其扣在自己的後背上,貼身跟隨。
他猛然轉身,抬頭望著蒼穹,意欲登天而上,逃離此地。
嗖——!
就在這一刻,又有數十位匠堂長老親臨此地,領頭一人名為悅山道人,入五品大圓滿之境已有二百餘年。他身著首座之下的七彩流雲、仙山萬靈、真龍盤臥之景道袍,涌動神魂術法,向此間無數師門弟子傳音道:「龍血之輝在此地升起,也不能代表著,此血與我師尊有關。那賊人可嫻熟地操控龍血飛掠,更說明……他早已將龍血煉化,故意引來此地,栽贓陷害師尊。」
「雲龍座下弟子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留下賊人,還師尊一個清白!」
這位悅山道人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他在四首座師門的資格太老了,平日裡不論幹些什麼事兒,上面都有雲龍首座庇護。今日,若師尊被做實了罪名,朝堂介入調查,那拔出蘿蔔帶出泥之下,他定然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勢力和派系就是如此,領頭人絕不能倒,不然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原本,侯爺與老儲帶著龍血離開之後,這在場的很多長老與弟子,心裡就都沒有了戰意。因為龍血已經漏了,宗門中的各位首座、高人,趕到此地也只是時間問題,此刻再做掙扎,那顯然是沒用的。
只不過,悅山道人的「新說法」,此刻卻又讓大家看見了一絲辯駁、翻盤的機會。
是啊,龍血在此地升起,也不能代表著,它就是師尊從龍身上取出的啊?!同樣也有被別人栽贓嫁禍的可能啊!雖然……兩位四品境的修士,可以悄無聲息地將龍血送入地宮,是一件很詭異,很不可思議的事兒,但卻仍舊存在某些大人物幫他們煉化龍血的可能啊。
如果此刻能留下佛子,還有蒼穹之上的那頭青牛,而後再施展搜魂奪魄之法,令其記憶崩碎,不可回溯,那他們就可以盡情地往二首座弟子身上潑髒水了。
楊宥天聽到悅山道人的傳音,心裡莫名有些恍惚。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剛才太情緒化了,完全沉浸在恨意之中了,竟愚蠢到還不如一道殘魂聰明。對方給出的新說法,是有可能為四首座翻盤的,而他作為剛剛叛逃過來的牆頭草,自然也樂於見到這種結果。
他已經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到二首座門下了。
「殺了他!」
楊宥天目光極為陰沉地盯著佛子,聲音沙啞地傳音道:「任大牛也在此地,待殘魂將他消耗到力竭,我們也可殺他。這次擊殺,雖然不能令他真正身殞,但至少也能浪費他一次復活機會。事情到了這一步,若還在仁慈留手,那必然是十分愚蠢的行為!」
「秘境故事已經過去了一大半,所有人的復活次數都不多了。殺完他這一次,再強行殺他第二次,他就必然會出局了!」
王二友有些猶豫,因為他剛剛見到了三頭鳥的慘狀,也想起了大家前段時間和睦相處的歡樂時光。可他畢竟是中天宗弟子啊,更是要靠著楊宥天出頭的尋常修士,所以此刻沒得選,或者說……他只是選擇了為自己。
「殺!」
英伯才涌動靈氣,施展術法,毫不猶豫地就殺向了佛子。
有了他帶頭,小隊中除了被困在幻境之中的柳歲寒外,其他人全部動手,施展凌厲術法,圍攻佛子一人。
丁櫻,婁長風等人,也不知是太過憎恨攪局的三頭鳥與佛子,還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總之,他們也沒有去攻殺道宮之上的小壞王,只與楊宥天等人,一同圍攻那位他們口口聲聲瞧不上的殘魂。
這十幾名遊歷者,本以為殺個殘魂,那定然是手拿把掐的事兒。可誰知,雙方只剛剛一交手,佛子展現出的驚天威勢,剛猛術法,竟完全不弱於一位五品境的長老。
若是他們都以本尊身出手,那剛剛入四品境沒多久的佛子,肯定是不夠看的,甚至都很難戰勝他們其中一人。
為何?
因為即便是天賦平庸,積累較差的遊歷者,那也是不知遊歷過多少秘境的,其個人底蘊遠非殘魂可比。就比如說丹藥吧,一位尋常遊歷者,意識空間內至少會有數十種功效不同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可佛子有嗎?
他什麼都沒有!
他都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個「舞台」、這片空間,又怎會擁有屬於自己的積累呢?
他確實很難戰勝遊歷者的「本尊身」,這也是為什麼在皇陵租地之中,小侯爺的無敵之姿會給他帶來極大震撼的原因,那甚至超過了他的認知。
但若是這些遊歷者,變成了與他一樣的存在,同為山中生靈,那一切的結果……就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在萬靈之中,他的天賦是最頂級的,是不遜色於任何人的!
而眼前這些天賦或高一點,或低一點的生靈,在他眼裡都是插標賣首之輩,遠不如那些殘魂長老更令他感到忌憚。
他瞧著楊宥天等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就好似決堤之海,再也不可能被理智阻攔、壓制。
轟——轟隆隆!
一念起,腹內金蓮頓開,竟透射出肉身,化作一道虛影,自他背後,在皓月下緩緩升起。
翁——!
他背著金缽與三頭鳥,肉身兩肋之下,竟生出千條手臂,或橫空抹動,或姿態萬千地結出印光。
千印凝聚,虛空激盪!
他剛剛在悲恨滔天的情緒中,明悟了萬象鎮御之佛法,更初步領會了兩種傳承術法。
一為「無擇生滅訣」的攝靈之術;二為「遍淨十方印」。
破妄見真我;佛怒鎮萬域,主生殺!
這遍淨十方印,就是佛子登臨自身極境時,所能施展出的最強攻殺之術。
千印橫空,千條臂影搖曳。
廢墟塵埃,漫天遍野之中,竟隱隱響起了三千佛陀的誦經之音。
刷——!
佛子猛然睜開眼眸,死死地盯著楊宥天,冷冷道:「你以為我們死了,你就能贏嗎?」
「不,你根本就沒有看清真我……我們從未給過你威脅,搶占屬於你的機會……你的一腔不滿、憤恨、嫉妒……其實都源自於……你自己本身就是個廢物!」
「你從來都不敢與別人光明正大地——爭道!」
楊宥天瞠目結舌地瞧著「千印異象」,聲音顫抖地呢喃道:「這……這真的是一道殘魂施展出的神法威勢嗎?!憑……憑什麼?很多人的本尊身,也不見得能擁有這樣的異象啊!」
「這麼多生靈,出現幾個重要配角是正常的……再強也不過就是一道殘魂。」丁櫻皺眉打氣道:「一起出手生擒他,而後按照師門長老的吩咐,對他搜魂奪魄!」
嗖嗖——!
十數道神虹閃爍,一同殺向了佛子。
「我走不了……你們全要陪葬!」
金蓮綻放在黑夜之下,道道梵光直入蒼穹。佛子面色無悲無喜地看了一眼道宮之上,與一眾長老廝殺的小壞王,輕聲呢喃道:「牛天尊啊……佛子與青鳥去也!」
轟,嘭嘭嘭——!
千印同出,遮天蔽日地迎向了十幾名遊歷者。
夜幕下,小壞王睚眥欲裂地瞧著佛子,吼道:「不要拼命,等我!你這個蠢貨,等我!!!」
他剛剛送走儲道爺等人,就遭受到了十幾個混亂修士的阻攔,對方殺他的心思比他娘的楊宥天還要強烈。
他一直都被擋在道宮之上,而悅山道人又在關鍵時刻親臨此地,鼓舞士氣。所以,他此刻的處境,遠比佛子還要艱難許多。
蒼穹之上,一道道神虹撲面殺來,幾乎全都是五品長老轟出的術寶。
小壞王自知無法對抗這麼多高品之人,只能將自身四十多年的「秘境積累」,一次性全部亮出。
嗡——!
他施展回龍術,頃刻間抽走腹內八成靈力,全部都注入到了神道星沙之上。
驟然間,銀光漫天,如星河一般鋪開。
他臉色蒼白,嘴唇抖動,以神念操控著神道星沙,輕聲道:「凝屠刀於此間。」
神道星沙翻滾涌動,在道宮之上迅速匯聚,竟在眨眼間就凝聚出了一柄長達三十丈,寬比草廬,足以遮蔽一間三進小院的銀色巨刀!
唰——!
他右手抬起,呼喚出一張符籙,毫不猶豫地對其沉入神念,輕聲念誦道:「燃——雲海拔刀符!」
呼啦啦——!
一念起,符籙自燃。
一股霸道無匹,鋒芒貫天的氣息,於萬靈主峰之上驟然甦醒,源源不斷地灌入到了那神道星沙凝聚而成的巨刀之中。
萬靈道宮,剛剛飛掠而起的雲鹿,目光詫異道:「那裡……那裡怎會有三弟的拔刀之氣?!」
三首座道宮,雲海一臉茫然:「此刀氣……竟令我有些熟悉啊……會是何人在拔刀呢?唉,有點熟悉……卻感覺不太多……當真怪異!」
嗖——!
他身影一閃而逝。
道宮之上,符籙燃盡,無盡刀氣全部都壓在了神道星沙之內。
這雲海拔刀符,是小壞王在舊事七友中得到的機緣獎勵,可在性命攸關時,攻殺出道境之下的最強一刀。但他覺得,這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他的靈獸肉身,根本就無法將此刀氣的威能完全發揮,尋常兵刃也承受不住刀氣注入……
靈機一動之下,他才想到用道境級的神道星沙凝刃,而後再承載道境之人的裂天一刀。
三頭鳥生死不明,佛子不惜傷及自身本源,也要登臨極境,拼命一戰。
毫無疑問,二人的此等處境,早都讓小壞王心急到失去理智了。他毫不吝嗇自己費盡千辛萬苦積攢出的優勢、機緣,只想在這一刻,一刀砍盡所有阻撓者。
「都給老子去死!!!」
一聲怒吼,席捲天地!
嗡——!
那橫空的巨刀如同暴風一般,攜卷著撕裂萬物的氣息,橫斬而過。
噗噗噗——!
一道道神虹術寶之光,盡數熄滅,崩碎。六位五品境的長老,頃刻間就被刀氣撕碎了身魂,化作血霧飄散;數百位登天阻攔的萬靈弟子,連一聲哀號都沒有發出,就離開了這座人間。
神道刀鋒向西南,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竟硬生生砍出了一大片無人的「空地」。剛剛還喊打喊殺的長老、萬靈弟子,要麼當場慘死,要麼重傷之後,狼狽而逃。
殘肢斷臂,自半空中墜落,就如一場赤雨狂歡般,在大地之上砸擊出了一連串輕重不一的聲響。
一刀過,那群矗立在道宮之上的死敵,無一人不膽寒,不心生怯意。
就連那善於煽動群眾的悅山道人,此刻也忍不住地向後退了幾步。他心裡很清楚,師尊若是被坐實罪行,自己也許會入獄、也許會死;但他若是現在跳出來阻攔,很可能馬上就會死。
那飄浮在九天之上的青牛弟子,實在是太猛了……他完全想不通,對方明明只是四品境,卻為何能攻殺出如此驚人的刀氣,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他不知道這樣的刀氣,還有幾道……只能選擇閉嘴不言,先忍一手。
「滾,都滾!」
那一刀抽走了小壞王八成的靈氣,他其實也是強弩之末的狀態了,但此刻他卻只能裝得張狂無比,第一時間看向了佛子的方向。
只一眼,他便愣在了道宮之上。
千印轟出,玉石俱焚!
婁長風,王二友,英伯才等人,全部在印光之中「身殞」了一次。只不過在殘魂的眼中,這些人在生死攸關之時,竟全都墜入到了一團團黑光之中,就像是用了什麼縮地秘術,極為狼狽地逃離了此間。
丁櫻等幾人沒死,只是逃到了很遠的地方,目瞪口呆地瞧著佛子。
他們個個面色驚恐,似還沉浸在千印遮天,威勢不可阻擋的震撼之中。
他一個人,殺得十幾位遊歷者膽寒!
可他……也燃盡了自身,油盡燈枯。
佛子盤坐在廢墟之上,佛門金身崩裂,甚至連化形之態都無法維持了,面頰上長出了薄薄一層絨毛,口中也吐出了兩根狹長的象牙。
他過分動用「無擇生滅訣」,強行抽取自身潛能,暴力攝取腹內靈氣,維持金蓮異象……竟連自己腹內的星核也被吸得崩碎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抬臂抓著楊宥天的脖頸,面含笑意,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看你……處心積慮地算計,為今日之事不知暗中準備了多久……可那又怎麼樣呢?臨陣對敵……你仍舊只是一個廢物。你與十幾人聯手攻殺與我……卻連我的衣襟都未曾碰到……你的算計有用嗎?」
「沒有了青牛,侯爺……佛子……你就能成為當代第一聖靈了嗎?可笑……可笑至極。」
「你只是一隻豬啊,一頭不配被人直視的豬!」
「呵呵……!」
楊宥天被對方打碎了雙腿、雙臂,肉身一動不能動,只像是一條死狗一樣,被佛子掐住了脖子。
可他臉上卻仍舊掛著一副鄙夷不屑,高高在上的倨傲神色:「呵呵……一隻井底之蛙,卻還以為自己是這天地間的主角。你靈獸身天賦高又怎樣?你殺了我一次又能怎樣?!」
「我能復活,你能嗎?你拼了性命,也不過就是令我的這場遊歷,難度稍稍提升了一些而已。」
他說的這些話,佛子是聽不清的。在後者的視角中,自己就像是在臨死前失去了一切感官,只能見到楊宥天嘴唇嚅動,似在說著什麼鄙夷自己的話。
起初,他並未在意。
直到楊宥天選擇化道身死,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說了最後一句嘲諷之言時,佛子才呆愣在原地。
他從對方的唇形中讀出了那句話的內容。
「不論多璀璨的殘魂,終歸都是這秘境之中的配角。廢物?呵呵,你連見我本尊身的資格都沒有……!」
轟——!
楊宥天扔下這句話,便毫不猶豫地選擇身死一次,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了秘境之中。
「殘魂?配角?廢物?」
「我竟連見他本尊身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會呢?不可能,我是真佛麾下的七彩神象轉世,我是當世佛子啊!!!」
「我怎麼會是配角?會是廢物?!」
「啊!!!」
佛子狀若瘋癲地看向蒼穹,滿眼都是破碎之感。
他似在黑夜之中窺探到了一隻眼眸,正在死死地注視著自己;也似是想起了那天在皇陵祖地,小侯爺的無敵之姿。
他思緒凌亂至極,心中的悲傷與驚恐洶湧而來,不可抑制。
「不可能……我絕不會是配角,萬靈園是真實存在的……!」
佛子瀕死前,肉身劇烈抖動,神魂也有隱隱崩碎的徵兆。
嗖——!
小壞王飛掠而下,伸手攙扶住佛子,低聲吼道:「收斂心神,凝聚神魂,我來……!」
唰——!
佛子雙目凸起地瞧著小壞王,死死地抓住他:「我……我真的存在嗎?!」
小壞王登時愣在了原地,一臉懵逼。
嘭嘭嘭——!
就在這一刻,大首座雲鹿、三首座雲海、五首座雲清,率領著數千位長老弟子,破空降臨道宮中的廢墟。
緊跟著,天道昭告聲響徹。
【龍血出世,龍鱗案出現重大轉機,所有遊歷者有關於龍鱗案的差事全部暫停,等待結算。】
萬靈園中的所有遊歷者,全都聽見了這句簡短的天道昭告之聲。
眾人稍稍呆愣片刻,而後全都毫不猶豫地飛掠而起,直奔四首座道宮趕去。
面瓜,金蟬子,張碧雲,女預言家,張夫子,魏天寶,唐風,許棒子等人,全都第一時間趕來此地,他們都有預感……今夜一定還會有大事發生。
「轟!」
與此同時,柳歲寒耗盡半身靈氣,終於自幻境中脫困,而後看到眼前一片廢墟中的慘烈景象,徹底呆愣。
他也有預感,今夜之事……或將很難收場了。
佛子盤坐在任也面前,滿眼儘是可憐之色,急切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我要死了……告訴我,說真話……我……我真的是那個配角嗎?!」
小壞王瞧著他,心中怒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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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九千字,還 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