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壞王站在書堂門內,姿態恭敬如太監,邏輯縝密如包公,將心中猜想盡數講明。
屏風後,神宗聖上沉吟良久,輕道:「寶元乃是壽終正寢之人。下葬前,他的屍身曾在萬靈主峰停靈了八日,前去祭拜的朝中官吏、同境摯友、古族古宗之人,以及跪在靈堂外的守靈弟子……又何止十數萬?!」
「你說他沒死,那就是所有人都瞎了?」
小壞王雖然從不畏懼那些對自己沒啥用的權貴,可獨自面對當代神庭之主時,這心裡還是很有壓力的。即便對方就僅僅只是天道演化出來的殘魂,可那畢竟也是主宰過一個時代的秩序樑柱啊。
要知道,他可是遷徙地崩塌之前的最後一位「神主」,是真正經歷過不祥降臨的存在。
他夾著屁溝子抱拳,不卑不亢道:「稟告聖上,弟子也不知他是如何騙過成千上萬的祭拜之人,但就寶元可能沒死這件事兒而言,弟子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不遠處,站在神宗身旁的龍二,突然靈機一動,試著詢問道:「父皇,這寶元真人是壽元耗盡而亡的,他坐化至今,也過去了數十年的光景啊。這即便是吃了某種神物,或是得了什麼陰邪的續命之法,那也絕不可能活出第二世啊。剛剛這位叫任大牛的弟子說,他是能與雲豚正面交手的,狀態似在巔峰……依兒臣看,這絕對是有些超乎常理的。」
神宗只靜靜地瞧著他,沒有接話。
老爹沒有勒令閉嘴,那就說明可以繼續說下去……龍二在心裡琢磨了一下,補充道:「莫不是,寶元知曉了,當初皇陵祖地的先祖復陽一事,而後在墓中找到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續命之法?」
神宗登時皺起了眉頭,似乎很不願意聽兒子提及此事。不過,站在書堂門內的小壞王卻聽見了二人的交談,並內心好奇地記下了此事。
龍二很懂事兒地選擇了閉嘴,神宗稍作沉思,開言道:「傳朕口諭,命神庭仙閣開啟皇陵祖地,探查寶元屍身。」
「遵命!」龍二領旨。
……
小壞王僅僅只在天極殿停留了不到兩刻鐘,且全程都沒有見過神宗本人,只是隔著屏風瞧了幾眼對方的身影。
二人離開後,龍二很怕遲則生變,便只讓神宮官吏去仙閣道府傳旨,自己則是帶著小壞王和御神軍兵將,一同趕往了皇陵祖地。
一列長隊出了天都城,小壞王陪著龍二坐在馬車中,一雙賊眼提溜亂轉,心裡似乎正在琢磨著某種詢問話術。
他斟酌半晌,滿臉堆笑地問道:「二殿下,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我神庭的皇陵祖地,本應該是歷代明君聖主、豐功偉績之人的安魂之地,卻不知……我萬靈首座為何也可在此建陵?」
「哦,弟子的意思並不是說,我萬靈首座一生都未曾立過大功,沒有資格入陵,弟子只是覺得……!」
龍二插手坐在鬆軟的車榻上,肉身隨著車身晃動輕輕搖擺:「你是想套我話吧?」
「呵呵,沒有……」小壞王尬笑。
「你是萬靈園的掌殿弟子,又是雲豚極為寵愛的後輩。你能不知道,這寶元真人有沒有資格入陵嗎?」龍二輕眯著眼眸:「你到底想問什麼?!」
小壞王確實是想找個合適的話題為切入點,而後再從龍二這裡套點話出來。他當然知道,這神庭祖地並非只是單純的皇家陵墓,而是整座遷徙地秩序先賢的長眠之所。
任何有大功績、大貢獻,盛名滿天下之人,壽終正寢後都可以被安葬進皇陵祖地。寶元真人是萬靈首座,死前多年就已經入道境了。再加上他在位時,萬靈園極其興盛,而後又培養出了擁有聖人根骨的雲鹿……這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他都是完全有資格進皇陵的。
不但有資格,而且他還是以「聖師」之名入陵,正可謂是哀榮至極。
小壞王被龍二一句話挑破心思後,便也沒法再繞彎子了:「嘿嘿……弟子其實是想問,您剛剛在殿內提及過的先祖復陽一事,是為何意?」
龍二是真的感覺眼前這小子的「聰慧」,確實並非偶然。自己就只是與父皇隨口說了兩句,他就立馬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點,而且膽子還極大,只稍稍繞了一下彎子,就敢直接跟自己打聽皇家隱秘之事。
要知道,在朝廷中做官,最忌諱的就是瞎幾把問,瞎幾把打聽,這樣的愣頭青一年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可對方就偏偏掐准了「自己最有用」的時候才出言詢問,即便遭到拒絕,卻也不會得到什麼懲罰,畢竟這會兒有很多人都指著他破獲寶元一案呢。
小壞王見對方不說話,便立馬補充道:「弟子也是想多掌握一些線索,這樣才可找到寶元的軟肋,徹底將他揪出來。」
「其實與你說說也無妨,畢竟……即便我不說,你回頭也可以從雲豚那裡打聽出來。」龍二稍作沉思,便正色道:「先祖復陽一事,細算算的話,距今已經過去差不多有三千年的歲月了,真的很久遠了,甚至連當時記載此事的文獻大多都已丟失,只剩下寥寥幾本,珍藏在皇城之中。」
「大概三千多年前,忽有一日,秋山祖地迸發出了無盡的陰邪之氣,自峰頂而出,遮天蔽日。」
他一邊回憶,一邊粗略講述道:「那陰氣之濃郁,就好似渾濁無比的天河之水,將日月星辰的光輝徹底遮蔽,也令天都陷入到了永夜之中。當年,神庭的神主之位已經傳了四代,正好傳到了第五代神主手中。根據文獻記載,五代神主見皇陵有異,便倍感不安,覺得這是天大的不祥之兆,而後便派仙閣道府的道境修士入墳探查。」
「卻不承想,六位擁有通天之能的道境之人,入了皇陵祖地後,竟都再也沒有出來過,甚至連個水花都沒有濺起。」
「足足六位道境之人,入墳後,卻都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這徹底震驚了神庭朝堂。仙閣中有手段通天的術士掐算,卜卦未來,卻也都沒能算出分毫緣由。」
「那時的遷徙地還尚未完全一統,邊陲之地多遭混亂滋擾。朝中的古族世家覺得此事太過詭異,也超出了當代人的認知,便建議第五代神主遷都,並徹底放棄秋山祖地。」
「我第五代神宗覺得放棄祖地一事,乃是奇恥大辱,便想親自入內探查。」
小壞王聽到這裡後,便忍不住問道:「二殿下,您剛剛說了先祖復陽,這是不是說……皇陵祖地之內,有某位真神先祖復活了,所以才會引出這驚天異象?」
龍二微微搖頭,糾正道:「你要明白,我秩序陣營自初代人皇登天后,整座人間就已經沒有真神了。我皇陵祖地之中,自然也沒有古皇大帝、天尊天聖長眠。」
小壞王更加好奇:「那我秩序的古皇大帝、天尊天聖都去哪兒了?他們的存在,就僅僅只是一個傳說嗎?」
「末法時代,誰都未曾見過真神。傳說之事,是否存在,這誰也說不好。」
龍二稍作停頓:「只不過,按照我神庭的古籍記載,確實明確提過大道之神的存在,而這些古皇大帝、天尊天聖……最終也都去往了一個地方。」
小壞王眨了眨眼眸,脫口而出道:「屋脊?!」
他的回應讓龍二很是驚訝:「咦,此等隱秘之事,你又是如何能知曉的呢?」
「我先前遊歷過一些秘境,偶然得知此事。」小壞王只咧嘴笑了笑,卻沒有過多解釋。
龍二微微點頭,感慨道:「確實如此。神庭古籍中記載……我秩序人族的古皇大帝、天尊天聖……最終都不知是為了什麼,全都去了屋脊。」
小壞王沉思片刻:「既然皇陵祖地之中,並沒有舊日逝去的真神存在,那究竟是何種詭異,引動出了不祥異象?」
「就在我第五代神主,想要親自入陵探查之前,卻又發生了一件萬古難遇的大事兒。」
龍二說到這裡時,竟聲音略有些顫抖,眸光也充滿了嚮往與欽佩,道:「天都永夜之上,先有一金光耀世的神幡垂落,只輕輕一抖,便散去了那無邊的陰氣;而後又有一尊包羅宇宙萬象的大鼎,破碎虛空,徑直壓在了秋山祖地之上!」
「一鼎落,皇氣滌盪,一切不祥異象頃刻間潰滅,消散無蹤。」
「而後,一位滿頭白髮,垂垂老矣,身瘦如柴之人,自虛空古路而來,立於秋山之上。據文獻記載,我第五代神主,當時就已有神禁境的修為,可他在登天之後,見到那位身著布衣,瞧著落魄無比的老人時……卻有一種,對方只在彈指間,就能將自己一身大道之氣抹去的恐怖威壓。」
「他竟無法判斷出那位老人的品境。」
小壞王聽到這裡,急迫地問道:「五代神主問清那老人的身份了嗎?」
「神主與那老人見面之後,便以後輩自稱,試著詢問秋山不祥之兆的源頭究竟是什麼。而那老人就只說了一句話,初代神主復陽,非自身意願,老夫入秋山,可保下一個秩序盛世的到來。」
「罷了,罷了……哪裡的淨土都需有人守護,這屋脊……不去也罷。」
小壞王汗毛炸立,激動地起身問道:「那……那老人是真正的神道之人?!」
龍二見他一驚一乍,登時挪著屁股向旁邊躲了躲,而後搖頭道:「起初,我第五代神主也是這樣認為的。可後來他與諸多道境之人一同分析過此事,最終得出結論,那老人應該不是可以比肩古皇大帝的存在,距離神道之境……怕是還有一段路要走。至於這段路有多長,誰也不知曉。」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我第五代神主所處的時代,此人就是毫無爭議的當世最強之人——人間至尊。」
小壞王略有些失望:「那後來呢?」
「那老人只入墳不到半刻鐘,蒼穹之上便有無盡霞光、日月同出、星辰齊耀之異象浮現,此乃天大的吉兆。而後,那老人便再也沒有走出過皇陵祖地,其內發生的驚天詭秘之事,也無人能查出真相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初代神主先祖,卻有過短暫復陽的跡象,因為這是那位老人說的,他的判斷絕不會有錯。」
小壞王聽到這裡後,便下意識地覺得整個故事結束了。
卻不料,龍二笑吟吟地瞧著他,很賤地問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這位老人是誰嗎?」
「啊?!他不是就只說了一句話嗎?」
「你求求我,我告訴你。」龍二在說書這件事兒上似乎也有點天賦,講故事願意下鉤子,眼神也多少沾點變態。
「好殿下,我求求你了……實在不行,我給你含一下……!」小壞王給足了對方情緒價值,同時心裡補充道:「或者是你含我一下,也行。」
龍二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道:「三十年,我第五代神主足足調查了三十年!前後派出了七八位道境修士……最後終於找到了有關於那老人的蛛絲馬跡。」
「什麼蛛絲馬跡?!」小壞王瞪眼追問。
龍二聲音渾厚道:「那神幡,實則名為——人皇幡;那神鼎,實則名為——九州鼎;那老人,實則名為——殷太黎!」
「那老人……應該就是那一代的人皇。可惜尚未證道,就遭遇到了我初代神主復陽一事,而後被逼無奈地入了皇陵祖地,自此消失。有人說,太黎人皇可能沒死,而是在鎮壓了祖地詭異之後,便自行開闢了永恆,悄悄去了屋脊;也有人說,自太古時期,屋脊的某些存在,就不知用了何種驚世秘法或詛咒,聯手斷絕了皇路,令人皇一脈,終生無法證道至高。而那殷太黎在進入祖地之前,就已壽元無多了……自知無法登天,便留在人間,以人皇幡、九州鼎,以及自己的人皇屍身,徹底鎮壓了皇陵祖地之中,哦不……應該說是整座天都之下的某種詭異。」
小壞王聽到這裡時,頭皮發麻,整個人激動得差點沒口吐白沫。
他原本只是想打聽一下「皇家秘聞」,看看能不能多掌握一些萬靈園的真相線索,卻不承想……竟直接給自己的祖宗打聽出來了。
有關於人皇的傳說,他真的了解得太少了,只有在得到清涼府疆土時,才知道了一些有關於初代人皇的事跡,而且還是非常碎片化的。
今日,他終於得知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皇蹤跡。
只可惜,那殷太黎老祖宗大概率是死了,因為人間有鐵律,一種傳承就只能被一人所得,如果對方還活著……那小壞王就不可能成為當代人皇。
不過,他也終於知道了,除了人皇劍、人皇印以外,人皇傳承的至寶中,還有人皇幡、九州鼎的存在。
那兩件至尊神物,還在皇陵祖地之中嗎?
小壞王仔細琢磨了一下,又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在現實世界中,遷徙地早都崩塌了,皇陵祖地可能也變得破碎不堪了,真正的詭異源頭,甚至都可能隨著遷徙地的崩塌,消逝在無垠的宇宙虛空之中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有機會一定要去真正的皇陵祖地看看……因為凡事就怕萬一。萬一這兩件至尊神物還在,那對小壞王而言,將會是難以想像的機緣。
按照龍二的講述,那太黎人皇進入皇陵祖地時的品境,都已號稱是人間至尊了,公認的當世最強之人。我若能見到他的屍身,得到他的一些道果,那就等同於是找到了大道一途的捷徑,自可受益終身啊。
龍二懶洋洋地坐在車榻上,輕聲詢問道:「先祖復陽一事,你已經知曉了。依你看,如果那寶元真的還活著,會與此事有關嗎?畢竟兩者都像是經歷過死而復生……」
小壞王仔細摸了一下:「這真的不太好說,可單憑直覺……弟子卻覺得兩者之間,應該沒什麼關聯。」
「為何?」龍二問。
「先祖復陽距今已經有三千多年了,這實在是太過久遠了。連我神庭歷代之主,都未能查清當年的詭異之事,他寶元又有什麼能力找到死而復生之法呢?」小壞王認真分析道:「況且,如果太黎人皇真的在祖地中坐化了,那以他當年的修為……肉身血脈之力,留存於世的一縷縷神魂,那也絕非是寶元首座可以抗衡的吧?!」
「總之,我覺得這兩者之間的關聯不大。」
「嗯。」龍二沉思片刻:「先前父皇沒有接話,可能也是與你有著差不多的猜想。」
「殿下莫要心焦,待我們一會兒進入皇陵祖地,見了那寶元真人的棺槨,自然就可以知曉真相了。」小壞王出言寬慰道:「他若還躺在棺材裡,那就說明我們猜錯了;可他若是不在,呵呵……那這萬靈園的種種疑案、懸案,那也就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
……
時近中午,皇陵祖地,見祖橋外。
龍二與小壞王只稍稍等待了一會兒,便見到一位身背劍匣,身著青袍,皓首蒼顏的老者踏空而來。
此人是神庭仙閣內的道境修士,名叫凌旭真人。他此番前來主要是幫忙開啟皇陵祖地的大陣,同時也為了防止意外,貼身保護龍二殿下。
小壞王見只有一位道境之人前來,心裡便有些沒底,也立馬向龍二傳音道:「殿下,雖說按照咱們的猜測,這寶元真人大概率是不在棺槨之中的……可這仙閣就只派來一位道境真人,這是不是……也有點不太尊重反派了?」
「呵。」
龍二冷笑一聲:「放心吧,凌旭真人帶了『陣符』前來,入陵後,他會激活一座護墓大陣,以縮地成寸之術,引來其他五位長老。」
「哦,二殿下心思縝密,指揮得當,真是令弟子無比佩服。」小壞王又趁機吸溜了一下。
「你狗日的,天生就適合當一宦官。」龍二打趣著回了一句。
「殿下是皇子,殿下讓誰沒有小唧唧,誰就不能有小唧唧。」小壞王極其絲滑地回道:「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就該有這樣的權力啊!弟子真是羨慕得都快哭了。」
龍二面對這種油滑至極的貨色,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凌旭真人以六品陣符開啟了護墓大陣,而後眾人便見到見祖橋上的迷霧散去,一條綠林茂盛的山路浮現在了眼前。
他轉過身道:「爾等只能探查萬靈墓宮之地,不可亂語,更不可亂走。」
龍二隻微微點頭,其餘眾人則是行禮稱是。
「走吧。」
凌旭真人招呼一聲,而後便領著龍二、小壞王、林業三人,邁步走入了皇陵祖地之中。其餘的武將兵丁,還有黑狗、雷虎二人則是沒有入陵的資格,只能留在外面等待。
從外圍看,這秋山雖然高聳入天,雄渾壯麗,山勢完全不輸萬靈主峰,可它畢竟就只是一座孤山,在小壞王看來,其內的祖地雖然會很大,可再大也終歸大不過一座山的範圍。
但當他跟隨著龍二走入山腹之時,卻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界很窄,就像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山炮。
這皇陵祖地的內部,真的是廣闊極了,總共分有文宮、武宮、道通宮、天匠宮、萬靈宮等三十二處墓宮之地,且每一塊墓宮之地,都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給人一種浩瀚如滄海之感。
至今為止,神主之位早已傳過十代了,神庭創立至今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這每一代的神主都有自己的近臣,以及較為信賴的古族世家等等,那自然也會賜予這些勢力一些位極人臣的殊榮。
比如那天匠宮,就是渭南之地天匠一脈的祖地。他們的先祖對遷徙地有過極大的貢獻、功績,遂第八代神主才賜予他們死後進入祖地的資格。只不過……皇陵祖地的最低進入門檻是,必須登臨道境。
即便是這樣,在漫長的歲月積累下,皇陵祖地之中埋葬的先祖先賢,也多如天上的繁星,數不勝數。這裡每一具棺槨之中躺著的人,也都曾是當年名震一時的天驕人傑。
一行人自秋山南側入墓宮,而後順著寬闊無比的墓道,走入了萬靈墓宮的所在之處。這裡有一座傳送大陣,是專門用來守護皇陵的,凌旭真人以陣符激活大陣,而後又請來了五位道境之人親臨此地。
至此,算上同樣身為道境的龍二,便已有七位道境之人同行了。這個組合……也令小壞王倍感安心。
由於寶元真人是上一任首座,所以他的墓宮也處在萬靈宮最為邊緣的位置,眾人只穿過墓道來到宮前,就一眼瞧見了他的棺槨。
寶元的冥殿寬一百零八丈、長一百零八丈,四面見方。殿內周遭儘是一些靈草靈花,卻沒有什麼過於珍貴的陪葬之物,這也倒顯得他在位時較為清廉,死後並沒有帶走太多東西。
按常理來說,寶元是沒有資格享受一百零八丈的冥殿的,但他畢竟是以聖師之名入墳,且在位時萬靈園也極其興盛,所以神庭朝堂才會給他一百零八丈之地建造墓宮,並以此來比喻萬靈園的一百零八峰,暗喻他是除了萬靈先祖之外,最為傑出的首座。
凌旭真人帶著小壞王和龍二,邁步來到了冥殿的最中央,抬頭看向了飄浮在半空中的棺槨。
小壞王細細打量,見棺槨之上的靈位牌上刻著寶元的道號,以及生平功績,而後才出言問道:「若是有人出入這裡,諸位道境祖師,可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凌旭面無表情地回身:「不可。秋山並沒有如此廣闊,墓中存在諸多秘境、幻陣,以及護墓大陣,可遮蔽五感氣息,即便是我們幾人走到深處,也可能會迷失其中。若真有人在這裡肆意走動,那他必然會對墓中幻境較為熟悉,也有破除大陣、來去自如之法。」
「弟子知曉了。」小壞王微微點頭。
凌旭五人並不確定小壞王的猜想是否正確,甚至有可能認為……他是在胡謅八扯,只是龍二信了,神宗聖上也信了。如此一來,他們站在寶元真人的棺槨前,還微微欠身行禮,以示自己是被逼無奈,才來到此地打擾。
「降棺槨吧。」龍二出言吩咐了一句。
「嗯。」
凌旭聞言,只稍稍湧出靈氣,催動陣符,先令此地大陣不會降下威壓,而後才抬手一揮,以隔空取物的術法,將懸空著的棺槨壓了下來。
啪——!
棺槨落地,泛起輕微聲響,也激起了一些灰塵。
旁邊,一位身著黑衣的道境之人,眉頭緊皺道:「此地並無任何活人的氣息,石台上的灰塵也很均勻。若是寶元真的還活著,那他至少也得十幾二十年沒有回過這裡了……可他若是沒回來,卻又與你說的經常出入皇陵祖地不相符合。」
他這話明顯充滿了質疑,就差沒明說了……這寶元真人不可能還活在世上。
小壞王沒有接話,只抬頭看了看龍二。
「楊伯伯,來都來了,咱們還猜什麼?」龍二出言道:「還請您……親自開棺,我們一看便知。」
「好。」
這位身著黑衣的道境之人,也沒有再廢話,只用掌心碰觸玉棺邊緣,而後收斂一身靈氣術法,單純以肉身之力輕推。他此舉,還是出於對寶元的尊重,因為這以神能術法開棺,總會給人一種俯視凌人的態度。
咔嚓——!
他出掌輕推之下,那玉棺的棺蓋登時便移動了三分之一左右。
這個空隙已經足夠看清楚棺材裡的景象了,所以眾人都毫不猶豫地湊上前來,低頭觀望。
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了失望、無語,甚至是茫然的表情。
玉棺內寒氣逼人,光華四射,而寶元的屍身……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棺中,瞧著面色紅潤、慈祥無比。
六位道境之人的臉上,在瞬息間就陰沉了下來;龍二的眼眸中也充滿了失望。
靠,老子還真猜錯了?!小壞王也流露出了極為尷尬的表情,只低頭不停地打量著棺中細節,企圖讓老二幫他說話。
凌旭沉吟半晌,略有些不滿道:「老夫先前就曾說過,寶元生前,一生都在追尋聖人之道,乃是品性無雙之人,又怎會暗修邪法,痴心妄想的意欲長生?!他死後這麼多年,卻被我們強行開棺……這真的太失禮了。」
「是啊,僅憑一萬靈的掌殿子弟,就懷疑我神庭的道境首座圖謀不軌,老而不死,這確是有些草率啊。」
「……!」
這些人之所以會替寶元說話,主要是因為小壞王的猜測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對於道境之人而言,他們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續命難如登天。世間流傳的許多陰邪秘法,最多也不過就能延壽個十幾二十年的壽命,而且還是要在付出極重代價的情況下。
可就多活這麼點時間,對於一位道境之人而言,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但沒有意義,反而還會因為修煉這種陰邪法門,而被釘在恥辱柱上,一旦流傳開……也必將英名盡毀。
除此之外,道境之人對同品存在,那都是心懷共鳴,心有敬意的。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領會到,什麼叫修道一生,只在臨門一腳徘徊,卻終生不入的痛苦。
龍二被小壞王晃了這一下,心裡也很煩悶,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堂堂秩序神庭,萬邦來朝,海納萬族,擁有吞吐天地、寰宇星空之氣魄……又怎會不允許一位小小的萬靈弟子,猜錯了某種事情呢?」
「唉,這查案斷案,本來就是要不停地試錯……不會真的有人不允許吧?」
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其餘的道境之人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咦,這棺蓋下面,怎麼還有八個字啊?」小壞王將腦袋探進了棺材裡查看,借著棺內明珠的光華,恰好看見了棺蓋里側的八個紅字。
凌旭有點煩他:「快把你的狗頭抽出來,老夫要封棺了!」
以小壞王的視角來看,那八個碩大的赤字,正好是在棺內對著寶元真人慈祥的臉頰的。他扭著身子,下意識地朗讀道:「聖人之師,應得長生!」
「嗯?!」
龍二皺了皺眉頭:「這聖師之名都是別人口中的恭維,還有自己稱自己是聖師……聖師的嗎?」
那位身著黑衣的道境之人,有些不耐地回道:「寶元歸天,自己在自己的棺材內刻一句……自己應得的功績,這又有什麼奇怪的?!老夫若是歸天了,也會在棺材內賜下——五十年來,火術天甲!怎麼,你小子不服啊?」
「服服服,我服了,楊伯伯。」龍二對這位黑袍老者很是尊敬,只立馬抬頭踢了小壞王的屁股一腳,皺眉催促道:「快把頭抽出來,要封棺了!」
「好好。」
小壞王在心裡暗中記下了那八個字的細節,而後抽身就要離棺。可就在他要挺起腰板之時,卻突然注意到寶元屍身右側的袖口處,有一顆很小的赤珠,瑩瑩發光。
寶元真人身著的裝老衣,正是象徵著萬靈首座地位的太極道袍,而那顆赤珠沾染在他的右臂袖口處,就像是一個很髒的紅點,這著實有些異常。
堂堂首座聖師下葬,怎麼會連袖口都沒有被打理乾淨呢?
小壞王再次探下身,抬手就奔著寶元的袖口抹去。
啪——!
指尖碰觸,那小小赤珠登時碎裂,同時有一股強烈的灼熱感傳來。
小壞王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把手指放在眼前聞了聞,而後才發現:「不對啊……這不是什麼赤珠,這好像是……一滴血啊……!」
一股淡淡的腥臭氣味入鼻,小壞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鬼使神差地就再次探出手臂,摸向了寶元真人的右臂袖口。
如果沒記錯的話,昨夜二首座與那髒東西交手時,對方右臂的黑氣明顯淡薄了許多,像是受到了重創……所以,那滴赤血……應該是……?!
小壞王將手臂伸出去了一半,而後又突然停止了。
只這一瞬間,他就像是跌入了冰窖之中,從頭涼到了腳底板。他心思深沉至極,只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邊向外抽著腦袋,一邊向七位道境之人傳音:「救我啊!救我啊!!寶元沒死!!!」
「真的沒死啊!!!」
「躺在棺材裡的這個……是活的!」
「……!」
棺外,龍二、凌旭等人聽到小壞王的傳音後,瞬間呆在了原地。
棺內,有淡淡的黑氣自寶元屍身的七竅中流出……
刷——!
緊跟著,棺中那蒼老無比的死屍,猛然睜開了雙眼,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東西……你非要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你真是找死啊……!」
啪——!
寶元右臂抬起,冰冷蒼老的手掌瞬間掐住了小壞王的脖頸。
撲棱——嘭!
他如彈簧一般竄起,頭顱瞬間頂飛棺蓋。
「既然來了,那就都埋在這裡吧……」
蒼老陰沉之音,傳遍了整座墓宮。
轟——!
與此同時,天道昭告之聲,在所有遊歷者的耳中炸響。
【有神秘人打開了塵封已久的棺槨,於瑩瑩黑氣中窺見了驚天隱秘……恭喜各位遊歷者,成功觸發本秘境最終的故事篇章——《真龍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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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九千字,還 3000.
明後兩天休息,周二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