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端坐在榻上,面容恬靜,沉吟良久,而後才將二人之間一直默契規避的那個話題挑明:「你想問的是,我為的那個人……是不是大哥吧?」
二首座面色一凝,聲音顫抖道:「不是嗎?!」
「不是。」
雲清搖頭,斬釘截鐵地回:「他不在局中。」
「那局中都有誰?」二首座追問。
「唉……!」
雲清面露倦容地長嘆了一聲,像是權衡利弊許久後,才給了二首座一個正面回答,同時也保住了暫且不能講明的秘密:「局中都有誰,這不重要。二哥只需知道,布下此局的人會成為遷徙地的明日帝君,承天地氣運造化,躍神禁、開命輪、養神虛、位神臨,最終登臨彼岸,證道帝皇天尊之位,開闢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我雖也是局中人,可諸般行事卻也不是為了明日帝君。我是為了自己,為了萬古留名,不枉活一場。」
她說這些話時,表情極為虔誠,就像是某個教派宗門的狂熱信徒。
二首座眉頭緊鎖,似有些將信將疑。
雲清轉過身,眸光清澈地問道:「今日大哥在山中嗎?或者說,剛剛皇陵祖地颳起陰風之時,大哥在道宮之中嗎?」
二首座抬頭望向她,沉聲道:「在。今日他在道宮傳法,我門下的許多弟子也去聽了。」
「嗯。」
雲清只是問了兩句,便不再多說了。
豬豬師尊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剛剛皇陵祖地的那個髒東西是道境存在,修為深不可測。而他在得到蘇焉與沈敘的屍身之後,就一直暗中查找這髒東西的下落,並覺得對方就是萬靈園一切詭異之事的源頭。
毫無疑問,他剛剛在某一瞬間懷疑過大哥,尤其是當雲清冒險請他殺人滅口之時。可現在細想想,大哥今日在道宮傳法,分身乏術,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官道的客棧內。
同為道境之人交手,必然要竭盡全力,二首座能精準地判斷出,剛剛在官道時,那髒東西絕非是神魂演化出來的化身,或是道境存在的替身……而就是一位實打實的道境存在,且無意間流露出的氣息也與大哥截然不同。
難道……那髒東西就是小師妹口中說的明日帝君嗎?
這可真是一個既猖狂,又很輕浮的名字啊……
二首座似是猶豫了很久,才微微搖頭回道:「清兒,你說的這些,為兄怎感覺離我們好遠啊,聽著有些虛浮,不著邊際。」
「自上一次不祥降臨,永生崩塌……不知有多少蓋世天驕想要證道人間,奪得帝皇天尊之位?可到頭來卻無一人可以碰觸到那個境界……大道凋零之世,即便是號稱三千年來天賦第一的當代神宗,據傳言講……現如今也不過就是望虛不入之境!」
「你說的明日帝君,我確猜不出是誰,但我卻能聽懂……他這個雅號前,還是加了明日二字的。」
「既是明日,那後面叫什麼都行。」
他看似是在表達心中的質疑,實則卻句句都包含嘲諷之意。
雲清並未與他爭辯,只起身輕道:「沒能親眼相見,二哥自是很難相信我的話。不過,這不重要……你早晚都有見他真容的那一天。」
「他害我的小師妹走入歧途,我若是真有見他的那天,必然殺他。」二首座聲音極冷地回了一句。
「二哥惦念於我,小妹心中自是倍感溫暖。」雲清在堂中漫步,聲音清脆地反問:「可你真覺得……我是走入了歧途嗎?!」
二首座毫不猶豫地回道:「他叫什麼都行,卻唯獨不能叫帝君,因為整座遷徙地就只能有一位君主,那就是當代神宗。只憑這帝君二字,就可算是世間的最大歧途……你跟隨於他,也定當會成為秩序神庭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
「他這不是害你,還能是什麼?」
雲清聞聽此言,竟沒有任何惱怒驚懼之色,反而笑盈盈地反問道:「二哥,你真覺得如此腐朽的秩序神庭,能熬過當下的時代嗎?」
二首座先前從不與雲清爭辯,不論對方說什麼,他都會一臉笑意地附和,可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竟接連否定對方:「神庭確有諸多腐朽之地,可當代神宗英明神武,品鏡無雙,自可令垂垂老矣的神庭,再活出一個盛世,甚至是萬古永存,只是……尚需一些時間罷了。」
「呵呵。」
雲清無奈一笑:「都不說近些年崛起的混亂天昭寺,也不講墮神之地暗藏的那些不祥……只說神庭內部,就早已氏族林立、派系多如繁星、貪腐成風、千瘡百孔。」
「遠的不講,就說我們萬靈園吧。神庭明明想用我們,卻又總是怕我們過於強大,從而威脅到神宗的統治。兩難之下,他們就只能在暗中運用權謀之術,對我們進行分化、瓦解,企圖挑起我們的內訌,令我們自身相互鉗制。」
「二哥,你總覺得自己這些年,是通過廣結人脈,徹底融入朝堂的體制之中,才有今日的地位與財富。殊不知,你內務府暗中經營的那些生意、貪污的那些錢財,以及你今日有的所謂人脈……其實都不過是神宗默許之下的一種結果罷了。」
「一句話。不是你想貪,也不是你有能力貪,而是神宗暫時允許你貪。」
「為何這樣講?因為你若是不貪,也沒有野心,一心就只想窺天悟道……那萬靈園就不會有一個極為鼎盛且強橫的衙門。我兄妹五人,若都只和和氣氣的明悟修道,那又如何能被分化,能被瓦解呢?」
「你養成了貪婪的習性,廣結了人脈,也擁有了自己的勢力,那在許多事情上,就身不由己了,也必然會與其他結義兄弟發生矛盾。大哥若要改制內務府,你能讓嗎?我若是想把藥峰收入到機密堂之中,你能讓嗎?即便你能讓,你的弟子、你在朝野中的人脈,也不會相讓啊!」
「泥足深陷,便是此意。你以為,你這些年為何會與三哥鬧得那麼僵?!是我們兄妹之間的感情變淡了嗎?非也……這只是秩序神庭,當代神宗早已算計好的結果。」
「他們不光縱容你內務府貪婪成風,他還要為你們樹立一個對手。伏龍閣這些年與三哥的刑堂交往甚密,這又是為了什麼?他們一方面看著你貪;一方面又把涉及貪污的案件交給刑堂調查,且在無意中捧高三哥在朝堂中的地位。」
「你總覺得三哥變得越來越不近人情,處處與你作對,好似一副為了仕途,而忘了過去情誼的樣子。殊不知,三哥也難啊!他不查,便無法向伏龍閣交代;他查了,則必然會損傷你二人的兄弟感情。」
「這些年,他也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只能盡力替你隱瞞、替你擦屁股。可在你眼裡他仍舊是一位與朝堂走得很近,為了仕途而淡忘兄弟情誼的人。此乃陽謀,即便三哥與你解釋,你又能信嗎?他的刑堂之中,可是天天都有伏龍閣的人出入啊。」
二首座聞言,沉默不語。
「整座遷徙地都籠罩在不祥即將降臨的陰雲之中,邊陲之地也多被近些年崛起的天昭寺滋擾,甚至連續丟了很多城池。在這樣的處境下,神庭朝堂內,卻在鉤心斗角,行權謀詭計,相互算計之事。」
「這樣的秩序,真的值得我們效忠嗎?」
雲清邁步走到二首座身前,雙眸微紅地伸出細嫩手掌,用指尖觸摸著他的臉頰,柔聲道:「二哥呀,自當年一同涌靈,我幾兄妹在渾渾噩噩,彈指一瞬間便一同度過了二百多個春秋啊。如今,你我鬢角都已有了白髮……難道,往後餘生,我們還要去過這種一眼可被望穿的日子嗎?」
「你難道忘了嗎……我們這些生靈、異族,起初可都是自由陣營之人啊!」
「我們只是自出生開始,就被圈禁在了一百零八峰中,被神庭塑造了人生,甚至是奴役!我們何曾自由過啊?!」
「現如今,神庭腐朽,群王並起,我們何不追隨明日帝君,趁勢而起,承人間氣運造化,搏一個開宗立派,萬古留名呢?」雲清痴痴地瞧著他:「到那時,我五兄妹仍舊能占據一片山野之地,於日月輪替,清風過境中慢慢老去;於談天論道,煮茶夜話中……窺見未來生死,相依相伴,了卻殘生!」
二首座眼眸凝滯,似乎徹底沉入了雲清描繪的逍遙生活之中。
「二哥,你只需做了這件事,他便可見你。」雲清直白點題。
二首座醒過神來,低頭望著床榻鋪面,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道:「此事甚大……我一時間無法給你答覆。清兒,你容我再好好想想。」
雲清停頓片刻:「若是等神庭之人趕到客棧附近,見了你那幾位弟子……!」
「神庭之人已經來了,我能通過扳指感知到。」二首座抬頭,語氣竟有些哀求道:「你容我再想想。」
雲清望了他好久,而後才抬起右臂,用纖纖玉指抻開泛著淡香的衣裙袖口,為豬豬師尊擦去了額頭上的汗珠:「……此等選擇,關乎你的一生,是該慎重考慮。」
「你我相伴二百餘年,不論你做出何等選擇……我們都不會是敵人。」
二首座重重點頭。
不多時,他親自送雲清離開了萬福宮,而後返回正殿,見到了那位剛剛引路的長老。
「潁河啊,此事……你怎麼看?」
二首座疲態盡顯地坐在了主位之上,毫不避諱地問了一句。
那位叫潁河的長老,沉心思考良久後,才抱拳行禮道:「弟子以為,那兩大箱罪證定然是不能置您於死地的;可若是追隨什麼明日帝君,這一旦事發,則必然萬劫不復。」
「可時至今日,我們尚且連帝君是誰都不知道,又如何能輕易做出決斷呢?弟子覺得,還是伺機而動,且在掌握先機後,再行決斷的好。」
這位長老是個語言高手,他知道二首座對雲清師妹極為偏愛,這才把話說得很委婉。他的意思是,先前五首座與您一塊做生意,卻趁您落難之時,給伏龍閣送去了兩大箱罪證……此等作為,著實是令人有些噁心的。不過以您的地位卻也還可承受,即便被查實,也絕不會身死。
您是舔狗,您可以在這件事情上原諒她,這一點大家也都能看出來。
但今日,她卻又來勸您追隨什麼帝君,那這就不是鬧著玩的啦,而是實打實的謀反。您可千萬別聽她的忽悠,腦袋一熱就答應了。
二首座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擺手道:「你去吧。」
「是。」
長老不再多言,只在行禮後,快步離去。
……
皇陵祖地外,著名的見雞行事景點附近。
林業、黑狗哥、雷虎三人正在圍著伏龍閣的閣主龍二,進行案件匯報。
龍二身旁的一位武官,眉目冷峻地瞧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任也,訓斥道:「那弟子為何如此不懂禮數,見了殿下竟然不拜?!」
黑狗哥一見武官發火,登時舔道:「我那大哥腦子不太好……您別跟他一樣的。」
龍二饒有興致地瞧著小壞王,張嘴正要說話時,卻不料林業搶先一步:「閣主殿下,您先稍候片刻,我去叫那傻子過來。」
話音落,他便一路小跑地來到了小壞王身旁,抬腳踢了一下他的屁股:「狗日的,你蹲在這兒拉粑粑呢?!伏龍閣的閣主都來了,你倒是過去跪一下啊!」
「老子一身傲骨,不跪任何權貴!」小壞王思緒通暢,已經停止了思考,且眼眸興奮,言語很是張狂地回了一句。
林業聞言大罵:「去你二大爺的!平日裡為了多貪點星源,你都恨不得管那些買官的弟子叫爺爺,現在又裝有骨氣了?」
小壞王也不爭辯,只咧著嘴,笑得跟花兒一樣:「剛剛蹲下時,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們或許……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林業一聽這話,也流露出了十分好奇的模樣:「什麼真相?!那道境髒東西的真相嗎?」
「是的,但也還有其他詭異之事的真相。」小壞王認真思索了一下,說:「或者說……很多事情的真相,都是串在一塊的。」
二人說話間,黑狗哥與雷虎也跑了過來,但都只站在一旁靜聽,不敢插嘴。
「那你快說說,真相到底是什麼?」林業的情緒也被他撩撥了起來,很是急迫地追問了一句。
小壞王背起雙手,抬頭便看向了皇陵祖地方向,而後突然問道:「黑狗,雷虎……你們還記得嗎?上次我們在這裡身陷絕境之時,最終是如何脫困的?」
雷虎稍作思考,脫口而出道:「我們不是逃入了皇陵祖地之中,才躲過了武黨之人的圍殺嗎?」
「沒錯。」小壞王點頭:「可我們為什麼能成功逃到皇陵祖地呢?」
「後來你不是說了嗎?是儲胖子在暗中與你做了個交易,提前將皇陵祖地的大陣挖開了一角,而後我們才能帶著曹守義逃入其中。」黑狗接話。
「是啊。可即便道爺精通挖墳掘墓之術,那怕是也很難找到皇陵祖地最為薄弱之處啊。並且,祖地之中定然有諸多詭異機關、護墓之靈,可我們在逃入之後,卻沒有遭受到任何危險。那這又是為什麼呢?」小壞王一邊輕聲發問,一邊也在心裡不停地捋順猜想。
「是啊,為什麼呢?」黑狗哥的腦子有些宕機。
小壞王低頭道:「老儲對皇陵祖地的內部很熟悉,這有可能是……他早都來過這裡了。所以,他才能找到大陣的薄弱之處,並在關鍵時刻救我們一命。」
「他進過皇陵祖地??!」林業表情極為驚訝道:「這不可能吧?即便是道境之人,沒有神庭朝廷的准許,也不可私自進入祖地啊!他一個區區四品境修士,又如何能做到在祖地與外界之間,來去自如呢?」
小壞王瞧著他:「老儲是做不到,可剛剛那位道境的髒東西,能不能做到呢?!今夜,老儲和侯爺又為什麼要重遊此地呢?這附近都是荒墳野地,除了皇陵祖地較為特殊之外,還有什麼地方值得他們冒險前來呢?」
林業聽到這裡,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有幾分道理。」
小壞王輕輕邁步,很有耐心地分析著:「師尊說,他剛剛成為二首座時,便在主峰的一口枯井中,無意間得到了蘇焉和沈敘的屍身。那時,他們二人就已經被煉化成了屍傀,且師尊也察覺到了髒東西的存在。可細想想,自蘇焉和沈敘二人身死,到五位當今首座掌權,這中間也就過了幾十年的光景啊。」
「也就是說,蘇焉與沈敘從活人變成屍傀,最多不過就是橫跨了兩代人的事兒。你們記住了,這個兩代人很重要。」
雷虎吸了吸鼻涕:「為什麼兩代人很重要啊?」
小壞王極其無語地瞧向他:「因為這兩具屍傀是被道境之人煉化的,而且又不是師尊所為。那在這兩代人之中,萬靈園之內,又有幾人是道境的存在呢?!」
「如果你從這個角度想,那可懷疑的範圍,就會縮小很多。」
林業微微搖頭:「大牛啊,我覺得你想偏了。你忘了,師尊曾明確說過,他感知過那髒東西的氣息,也可以斷定,此人絕非是萬靈之人。咱們萬靈的道境祖師,師尊他老人家肯定都很熟悉……所以,這髒東西明顯是外來的。你現在又開始懷疑自己人,這不是在質疑師尊的判斷嗎?」
「好,那就暫且不提這事兒。」
小壞王擺了擺手:「換個方向。我問你,蘇焉與沈敘為什麼會死?」
林業皺眉回道:「你問話怎麼前言不搭後語的,此事你先前不是講過嗎?他們是因為跟隨大首座進入聖心境,沒有通過考驗,這才身死啊。」
小壞王點了點頭:「可他們為什麼要進入聖心境呢?」
黑狗舉起爪爪:「因為大首座要救三弟雲海,這才答應自己的師尊,要進入聖心境遊歷!」
「對啊!」
小壞王眼眸極為明亮地點頭:「事情的關鍵就在這兒呢。」
「不是,哪兒關鍵了啊?!」雷虎一臉懵逼:「我完全沒有聽懂啊。」
小壞王迅速岔開話題:「還有,蘇焉和沈敘死後,屍身在哪裡停留的最久,最終又是誰為他們挑選的墓地呢?」
三人近乎同時搖頭,黑狗道:「此事,我還真不記得了。」
「哦對,有關於蘇焉、沈敘二人死後的事兒,你們確實是不知道的。」小壞王在心裡完整復盤了一遍後,便表情更加堅定道:「我問的這些問題,都有一個隱藏的共同點……俗話講,太多的巧合碰在一塊,就不是巧合了。」
「你他娘的……說來說去,也沒有說明事情的真相啊!」林業罵罵咧咧道:「別賣關子,快講。」
「答案已經告訴你了,你自己想想吧。」
小壞王回了一句後,便猛然轉身,拿出那枚玉扳指,果斷地沉入了神魂。
他感知著二首座的淺淡真魂,不停對其呼喚,得到回應後,這師徒二人才以玉扳指為媒介,開啟了交流。
極遠處,那位武官衝著龍二蛐蛐道:「那小子……好像對您極為不尊重啊。」
「無妨。」
龍二擺了擺手:「那玉扳指散發出一縷雲豚的氣息,那小子應該是在與師尊說什麼悄悄話呢。」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任也才回過了神,手裡拿著玉扳指跑到了龍二面前:「萬靈弟子任大牛,參見龍二殿下!」
「呵呵。」
龍二一笑:「你假冒過我?還誆騙了我們的守城武將……」
小壞王肯定不想在這個事情上與他糾纏,只彎腰行禮道:「弟子師尊,萬靈二首座,想要用這枚玉扳指……與您交流一番。」
龍二微微挑眉,伸手便接過玉扳指,邁步走到了車轎之中。
小壞王幾人像個老太監一樣,只蹲在車轎旁邊等待。過了好一會兒,龍二才掀開帘布,衝著小壞王勾了勾手:「進來。」
「是。」
小壞王立馬鑽進車廂內,咧嘴尬笑。
龍二瞧著他:「你要開皇陵祖地?!你有把握嗎?」
「弟子至少有八成把握。」小壞王斟酌再三地回。
「若是猜錯了呢?」龍二又問。
「猜錯就猜錯唄。」小壞王瞪著大眼睛,一臉傲嬌地攤手道:「我堂堂秩序神庭,萬邦來朝,海納萬族,擁有吞吐天地、寰宇星空之氣魄……又怎會不允許一位小小的萬靈弟子,猜錯了某種事情呢?!」
「……」
龍二一愣,心裡突然感覺這小子的口才有點牛逼,只一瞬間就把自己夾住了。
小壞王目露疑惑,輕聲又問:「不會真的不允許一位萬靈弟子猜錯了某件事兒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龍二眨了眨眼眸:「原則上,是可以允許你猜錯的……!」
「那您還問什麼呢?」
「可皇陵祖地關乎到我秩序神庭的諸多隱秘,大墓之中的先賢聖祖,也是不能被輕易打擾的。此事……我做不了主,還是要稟告一下父皇。」龍二謹慎回道。
靠,說白了就是你也不想承擔責任,只能甩鍋給老爹了唄?小壞王一眼看穿對方的心思,抱拳拍屁道:「二殿下睿智!」
「你與我一同入城進宮,面見父皇吧。」龍二做出了決定。
「弟子遵命!」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假冒過我,還誆騙了守城武官……!」龍二像是挺記仇的人。
踏馬的,這點逼事兒還過不去了,是吧?!小壞王登時一梗脖,硬氣道:「殿下莫不是認錯了人?還請殿下,將假扮您的那個王八蛋姓名告知於我,再拿出諸多鐵證……弟子一定把他千刀萬剮,就地閹割!」
「呵呵,你小子還真是個無賴啊。」龍二無奈一笑。
小壞王見狀立馬岔開話題,面色嚴肅道:「我與殿下進宮面聖之時,還請您派出伏龍閣的高品修士,將皇陵祖地團團包圍,以免……計劃落空,線索中斷啊。」
「好。」
龍二大手一揮,掀開車簾命令道:「爾等以見祖橋為界,自左右兩側,將皇陵祖地圍住。而後再通知天都府、仙府道閣,增兵此地。」
「是。」
車轎外,一眾武官行禮領命。
……
天都,某幻境之中。
龍首盤坐在蒲團之上,雙眸緊閉,眉心黑霧升騰。
四首座雲龍站在她的身前,眉目冷峻,毫無情感地探出兩指,點在了龍首眉心之間。
嗡——!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無法窺其真諦的道韻氣息涌動,自劍指而出,升騰無盡。
它就如同一輪冉冉升起的烈陽,令龍首眉心間的那一縷黑霧萬分驚懼與惶恐,而後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徹底隱入了眉心的皮膚內。
呼啦啦——!
指尖那一縷大道之氣,不依不饒地向前,也自眉心之間的皮膚,追殺進了龍首的肉身之中。
片刻後,龍首白嫩的面頰,變得黑如鐵炭,整具肉身都在抖動。雲龍站在原地,只右臂輕動,肉身卻未曾移動過一分一毫。
陡然間,那一縷黑氣被逼得退無可退,只能自龍首頭頂湧出,如同一條黑蛇直奔半空掠去。
嗡——!
道氣凝聚成了一抹掌影,橫空一掠,瞬間就將那縷黑氣吸入了手中。
雲龍微微皺眉,右手攥拳一握。
噗——!
十指握起,那一縷黑氣登時在掌心潰散無蹤。
他緩緩攤開掌心,面癱一樣的臉頰上也終於泛起了一絲疑惑神態:「露出了一點尾巴,可惜……此氣也是無根的……!」
蒲團上,龍首面頰上的黑氣褪去,白嫩的皮膚也恢復了一些血色。她輕哼一聲,緩緩睜開眼眸:「謝師尊出手相救!」
雲龍冷冷地瞧了她一眼:「自今日起,你就在我的道場中修行吧,風雨未來之前,你也不用再離開此境了。」
話音落,他便沒了任何噓寒問暖之舉,只轉身離開。
龍首瞧著他的背影,似受到了剛才對方注入自身的那一縷道氣影響,竟莫名對雲龍產生了一股難以說清的信任、親近之感。
這種感覺令她極為恐懼,因為她覺得……儲道爺在失心瘋之前,可能就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她心裡暗道:「難道,四首座雲龍也會那種操控人心的秘法?!可他剛才明明取走了我身體內的黑氣,瞧態度……似乎也與那髒東西是對立的啊……!」
「唉,還原這個秘境的故事真相,種種詭異……真的是太難了,前所未有的難。」
……
小壞王與二殿下一同進城時,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正值日出卯時。
一行人乘坐車輦進了皇城神宮,而後來到了天極殿前。龍二命令無關人等在殿外等待,只領著小壞王一人去見父皇。
不多時,二人入殿,兜兜轉轉地來到了一間書堂外。
小壞王站在門口,聽到書堂內響起了陣陣孩童的嬉笑之聲,以及一位聲音渾厚的中年男子,正在用較為江湖的評書貫口、唱戲說詞的方式,給一群孩子講典故、講故事。
這不禁令他感到好奇,忍不住沖龍二詢問:「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啊?聖上在這裡嗎?」
龍二回頭,無奈道:「父皇平時酷愛說書聽曲兒,我宗室子弟自小就不用侍讀授早課,而是每逢日出時,就會一同來到這天極殿的書堂,聽父皇以江湖藝人的方式為稚童啟蒙。這樣的傳道授課很有趣,連我小的時候也很愛聽。」
哦,這當皇帝的是不是都有些奇特的癖好啊?小壞王總感覺這身處高位者,可能精神都有點不正常,幾乎每個朝代都會有幾位比較瘋的。而苦哈哈的老百姓若是比較幸運,攤上這種既瘋又能幹事兒的主,那日子倒也還算能過得去;可就怕遇見又TM瘋又不干正事的死變態……基本每出一個這樣的帝王,那都是王朝衰敗、亂世來臨的開端。
龍二讓小壞王站在門外等待,只自己一個人去見神宗。
不多時,神宗邁步來到了屏風後,身影模糊地看向了門外的小壞王,而後幽幽開口詢問道:「……你為何非要開皇陵祖地啊?」
小壞王衝著屏風行禮,話語極為簡潔地回道:「因為……弟子懷疑身葬祖地之中的上一代萬靈首座——寶元真人,並—未—死—去!」
.................................................
此章八千字,還 2000.